“煮沸的粥,什么都有。但……‘心眼’偶尔能捕捉到一些短暂的、相对‘平静’的‘空隙’,就像赵叔数据里说的,可能对应某些不那么疯狂的‘梦境碎片’区域。”
他看向陈海和林薇:“直接攻击梦核,或者直接寻找逃生通道,对我们现在的状态来说,都像闭着眼睛在雷区里狂奔。也许……我们可以先往下走。利用我的感知,尽量避开那些能量狂暴的区域,寻找相对安全的路。同时,赵叔的数据里提到,某些能量温和区域可能有‘凝结的能量结晶’,可以尝试给我们的设备补充能源。我们一边往下,一边侦查梦核的实际情况,评估风险。如果确实完全没有机会,或者找到了相对安全的逃生通道,我们再撤。如果……如果发现有机会,哪怕很渺茫,我们也能在最接近目标的地方,做出最终决定。”
这是一个折中的方案,充满了不确定性,但似乎也是目前唯一能兼顾陈海的执念、林薇的理性以及实际情况的选择。它把最终的抉择,推迟到了更靠近真相(或死亡)的时刻。
短暂的沉默。头顶结构崩塌的声音似乎更近了一些,几块细小的碎石和粘液从上方滴落。
“同意。”陈海率先表态,他知道这是林薇和张伟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林薇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手中解码器上显示的数据,又看了看脚下仿佛能吞噬灵魂的深渊,最终点了点头:“可以。但必须严格遵守:一旦任何人的精神状态或身体状态出现不可控的恶化,或者我的灵能预警达到红色阈值,我们必须立刻放弃侦查,全力寻找撤离路径。并且,下降过程中,所有决策必须三人一致同意。”
“明白。”张伟和陈海同时应道。
下降的方式没有选择。竖井壁上,那些粗大的、缓慢蠕动的肉质管道和如同巨型藤蔓般的发光神经束,成为了他们唯一的“梯子”。这些结构表面湿滑,覆盖着粘液,温度比周围环境略高,甚至能感觉到一种缓慢而有力的搏动,仿佛它们本身就是这巨大生命体内部的“血管”或“神经”。
他们检查了装备,将剩余的绳索、安全扣和工具分配好。陈海打头,他身手最为矫健,也最为急切。张伟居中,负责感知预警和指引相对安全的攀爬点。林薇殿后,用残存的灵能监控后方和上方,同时留意着陈海和张伟的状态。
开始下降。
第一步踩在那温热、搏动、粘滑的“血管”上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和恐惧攫住了每个人。这感觉不像在攀爬岩石或金属,更像是在某种庞大生物的脏腑内壁上跋涉。每一次抓握,每一次蹬踏,都仿佛能感受到下方那个存在无意识的“反应”。
需要极度的专注和体力。他们必须避开那些不时渗出具有强烈腐蚀性、冒着淡淡白烟的粘液的裂缝;要时刻警惕从肉质褶皱中突然弹射出来的、细小如鞭、顶端带着倒刺或吸盘的触须;还要小心选择承重点,有些看起来粗壮的“神经束”其实内部中空脆弱,一用力就可能断裂,导致人坠入深渊。
越往下,竖井的直径似乎略有收缩,但周围的“活性”却明显增强。肉壁的蠕动变得更加频繁和有力,神经束的光芒闪烁得如同狂欢节混乱的霓虹。从下方传来的轰鸣声,逐渐发生了变化。不再仅仅是低沉的震动,开始夹杂进越来越多的、无法分辨具体内容、却饱含着强烈情绪色彩的“低语”。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他们的意识,如同背景噪音,却又无孔不入。
低语声中,有失去一切的哀嚎,有疯狂吞噬的渴望,有被禁锢万年的怨恨,也有一种……诡异的、仿佛在迎接什么的“期待感”。
张伟承受的压力最大。他左眼的视野中,紫色、暗红、幽蓝的能量乱流如同风暴般在竖井中穿梭、碰撞。脸上的纹路灼热发烫,那“呼唤”的感觉越来越强,仿佛他低头看向下方那旋转的能量漩涡时,一股强烈的、想要松手跳下去的冲动几乎冲破了他的理智防线。他只能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和脑海中不断回响的“锚点”记忆——林薇雨夜中的布偶熊、陈海夏日黄昏的父母——来对抗这股源自身体本能的可怕诱惑。
“张伟!稳住!”林薇的声音通过精神链接传来,带着一丝焦急。她能感觉到张伟精神防线的剧烈波动。
“我……没事……”张伟喘息着回答,强迫自己将视线从下方移开,聚焦在眼前需要抓握的一根相对坚实的神经束上。
下降的过程缓慢而煎熬。时间感再次变得模糊,只有肌肉的酸痛、精神的疲惫和不断累积的污染感在提醒他们正在深入龙潭虎穴。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十几分钟,或许有几个小时。下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竖井在这里有一个向内凹陷的、类似“岩架”的结构,由更加致密、搏动缓慢的肉质构成,面积比之前的平台稍大一些。更重要的是,在这“岩架”的侧壁上,镶嵌着几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芒的、不规则晶体。晶体周围,能量的流动显得相对平缓有序。
“那里!能量结晶!”张伟指着那个方向,声音带着一丝发现希望的激动,“赵叔数据里提到的!而且那片区域……‘噪音’小很多!”
这可能是他们下降以来遇到的第一个相对安全的“休息点”,也可能是补充能源的关键机会。
没有犹豫,三人调整方向,小心翼翼地向那个凹陷的“岩架”攀爬过去。
就在陈海的手即将抓住“岩架”边缘一块凸起的肉质褶皱时——
异变突生!
那看起来平静的肉质褶皱突然裂开,露出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的、流淌着粘液的大嘴,猛地向他咬来!而在他们下方不远处,几条一直伪装成普通神经束的、粗壮的暗紫色触须,悄无声息地昂起了头,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锁定了这三个正在艰难移动的“猎物”。
陷阱!这片看似平静的区域,本身就是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