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来……
永远在一起……
没有痛苦……
这些词语如同带着钩子,精准地勾住了张伟内心最深处的疲惫和对安宁的渴望。经历了这么多恐惧、逃亡、目睹死亡,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可以停下,可以休息,可以不再挣扎……诱惑力太大了。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想要向前迈去,想要握住那只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林薇冰冷的手指时——
左脸颊猛地传来一阵剧痛!不是灼热,而是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
“啊——!”
张伟惨叫一声,猛地从浅睡中惊醒,身体剧烈一颤,差点从倾斜的夹缝地面滚出去。
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衬,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呼吸急促得如同风箱。左脸颊的纹路处,传来一阵阵灼热、刺痛、麻痒混合的剧烈感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纹路本身仿佛活了过来,在皮肤下微微蠕动、搏动。
“张伟!”林薇和陈海几乎同时被他的动静惊醒,立刻进入警戒状态。
张伟喘着粗气,抬起头,看向他们,又看向夹缝之外。
然后,他的脸色变得惨白。
不是梦。
至少,不全是梦。
夹缝外,竖井中原本就混乱的紫色能量光芒,此刻变得异常浓郁和“粘稠”,仿佛凝固的、散发着恶意的雾气,正缓缓向他们所在的夹缝弥漫过来。更远处,之前那个绿洲通道口的方向,在他的“心眼”感知中,那片原本温暖而悲伤的金蓝色光晕,此刻已经微弱到几乎熄灭,被狂暴的紫色彻底淹没、吞噬。
而他们所在的这个临时夹缝……
张伟缓缓转头,看向夹缝内部。
洞顶和岩壁上,之前攀爬时未曾注意的一些细微的、散发着乳白色微光的苔藓状东西(或许是被绿洲气息微弱影响形成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败,然后表面浮现出一层油腻的、反着紫光的薄膜。
空气不再仅仅是污浊,开始带上了一丝甜腻的、类似腐熟水果和铁锈混合的怪味。
“我们被发现了……”张伟的声音干涩沙哑,“不……是我们引来了它。我们的停留,我们身上的‘味道’……绿洲的‘屏障’被侵蚀了,它在消化那个空间,现在……轮到我们了。”
林薇的脸色也变了。她的灵能感知比张伟的肉眼和“心眼”更直接地确认了这一点——周围能量的“恶意浓度”正在急剧升高,并且呈现出明确的“包围”和“压缩”态势。那种感觉,就像从一个相对开放的空间,突然被塞进了一个正在不断缩小的、充满敌意的盒子里。
“收拾东西!立刻离开这里!”林薇当机立断,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没有时间犹豫。三人迅速将散落的装备塞回背包或固定在身上,动作因为紧张而略显慌乱。
就在他们准备冲出夹缝的瞬间——
“唧——!”
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嘶鸣,从夹缝上方的肉质结构中传来!
紧接着,他们头顶那块看似坚实的、肉质与岩石混合的“天花板”,突然裂开数道缝隙!数条通体暗红、表面布满不断开合吸盘的触手,如同嗅到血腥的蚂蟥,从缝隙中闪电般钻出,直扑三人!
这些触手比之前遇到的更加粗壮,速度更快,而且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臭热气!
“躲开!”
陈海反应最快,侧身翻滚,同时挥动手中的工具砸向一条卷向他脚踝的触手。工具砸在触手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触手吃痛缩回,但更多触手从不同方向袭来。
林薇眼中蓝光一闪,灵能凝聚成数道细长的刃,斩向袭来的触手。嗤嗤声中,两条触手被切断,断口喷出恶臭的液体。但触手数量太多,而且似乎不怕疼痛,被斩断后,断裂处迅速蠕动,竟然有新的、更细小的触须生长出来!
张伟左眼剧痛,视野中一片混乱的紫色狂潮,那些触手的能量核心更是亮得刺眼。他凭着本能和“心眼”对能量流动的模糊预判,狼狈地躲避着攻击。一条触手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吸盘在他抗压服上留下一道清晰的、冒着淡淡腐蚀白烟的痕迹。
“不能缠斗!向下跳!”林薇厉声喊道。她看到下方不远处,有几根较为粗大、暂时没有攻击迹象的肉质管道交错,或许可以作为缓冲。
没有更好的选择。夹缝空间太小,触手从上方袭来,他们几乎没有腾挪余地。
陈海第一个冲向夹缝边缘,看准下方一根斜伸的管道,纵身一跃!
林薇紧随其后,在跳下前,她回身将最后一股灵能爆发开来,形成一圈强烈的能量震荡,暂时逼退了紧追不舍的几条主要触手。
“张伟!跳!”
张伟咬紧牙关,无视左脸的剧痛和视野的混乱,也冲向边缘,向着陈海落点的方向跃下!
失重感传来,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更加清晰的、充满恶意的轰鸣低语。
“砰!”“砰!”“砰!”
三人先后落在下方那根粗大的肉质管道上。管道表面湿滑,且在他们落下的瞬间剧烈收缩了一下,差点将他们弹飞。他们手脚并用,死死抓住管道表面凸起的褶皱或神经束,才勉强稳住身形。
抬头望去,他们刚才容身的那个夹缝,已经被无数扭动的暗红色触手彻底塞满,如同一个恐怖的巢穴。触手们在洞口疯狂舞动,似乎因为猎物逃脱而变得更加狂躁。
不仅如此,整个竖井壁的环境,此刻都发生了显着的变化。肉质的蠕动变得剧烈而混乱,像是一锅煮沸的浓汤。更多的裂缝出现,从中渗出各种颜色的、冒着气泡的粘液,或是探出形态各异的攻击性器官——带着倒刺的鞭状物、顶端开合着钳口的附肢、不断喷射细小腐蚀液滴的孔洞……
低语声不再仅仅是背景噪音,而是变成了清晰的、充满攻击性和诱惑性的句子,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直接干扰他们的意识和判断:
“逃不掉……归宿……”
“陈海……你父亲……就在
“林薇……灵能……美味……给我们……”
“张伟……脸上的……是我们的印记……回来……”
声音层层叠叠,如同无数人贴着耳朵嘶吼、哭泣、诱惑。
绿洲的代价,来了。
他们短暂的喘息,不仅消耗了那个“良性碎片”本身的力量,更如同在黑暗的深海中点亮了一盏微弱的灯,清晰地标出了自己的位置,引来了捕食者更专注、更凶猛的围猎。
“向下!快!”林薇的声音在嘈杂的低语和轰鸣中显得格外尖锐,“不要停!不要听!”
三人甚至来不及喘息,立刻沿着管道向下攀爬。这一次,不再有寻找安全路径的从容,只有竭尽全力的逃亡。脚下的管道不时突然抽搐、收缩或分泌出大量滑腻的粘液,周围不断有新的攻击从肉壁中弹出。
张伟的左眼视野几乎被狂暴的紫色填满,只能勉强分辨出能量流动的大致方向,指引着相对“稀薄”的路径。他的脸颊滚烫,纹路如同烧红的铁丝嵌在肉里,那“呼唤”和“归属”的感觉前所未有的强烈,几乎要压倒他的理智。他只能凭借残存的意志,死死抓住脑海中那些锚点——阳光下的外卖站,林薇雨中递来的布偶熊,陈海讲述父母趣事时柔和的表情,还有……绿洲池底那张孩子画的、歪歪扭扭的“去看海”的图画。
连最后一点美好的东西,也要被夺走吗?
不。
他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疼痛让他清醒。
他抓紧手中的攀附点,跟着前方林薇和陈海的身影,拼命向下,向着更深、更黑暗、更危险的深渊,逃亡而去。
噩梦,已然来袭。而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被彻底吞噬之前,不断向下,直到找到那个或许存在、或许只是幻影的——答案,或者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