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噩梦来袭(1 / 2)

通道很短,黑暗却很稠。

张伟侧身挤出去,后背刚离开最后一点乳白色光晕的覆盖范围,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恶意低语就如同潮水般重新包裹上来。竖井壁上的肉质管道似乎在他离开的这几个小时里变得更加“兴奋”,蠕动的幅度更大,表面渗出更多粘稠的、散发微光的液体。

“跟上。”他低声道,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入身后两人耳中。

林薇第二个出来,动作敏捷,出来后立刻半蹲,手中暗淡的灵能光芒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警惕地扫视。陈海最后一个挤出,反手将洞口的几块松动的碎石推了推,稍微遮挡了一下那个散发着异样宁静气息的通道口——虽然可能没什么用,但至少是个心理安慰。

重回深渊。

休整带来的体力恢复和精神上的短暂安宁,在重新面对这无边无际的黑暗、轰鸣和低语时,迅速被消耗。但不同之处在于,他们现在有了一些能源补充,胃里有了些食物,更重要的是,心中多了一小块被“绿洲”净化过的、关于“美好可能”的记忆碎片。这碎片很脆弱,却像锚,让他们在混乱中多了一丝定力。

“按照原计划,继续向下。”林薇的声音冷静依旧,“张伟,优先感知能量相对平缓的区域,寻找可能的落脚点或路径。陈海,注意攀爬点承重。我负责监控后方和侧翼。下降速度保持稳定,不要冒进。”

三人再次组成攀爬阵型,沿着那些粗大、滑腻、搏动着的“血管”和“神经束”,向更深处的黑暗沉降。

绿洲外的环境确实如他们离开前感觉的那样,更加“活跃”了。肉质结构不再仅仅是缓慢蠕动,有时会突然鼓起或收缩,如同打嗝般喷出带着酸腐气味的气流。那些镶嵌在肉壁上的、大小不一的光斑闪烁得更快、更不规则,像是在传递某种焦躁不安的信号。低语声中,攻击性和诱惑性的成分明显增加,开始出现针对他们个人的、断断续续的片段:

“陈……海……父亲的……骨头……在这里……”

“林……薇……累了吧……放下……睡吧……”

“张伟……回来……我们……是一体的……”

声音并非来自某个固定方向,而是在脑海中直接回荡,时而清晰如耳语,时而模糊如背景噪音,但每一次都精准地撩拨着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疲惫和渴望。

“别听!”林薇厉声喝道,同时释放出一股稳定的精神波动,试图干扰那些直接作用于意识的低语。但她的灵能毕竟有限,这种干扰只能维持小范围、短时间的效果。

张伟紧咬牙关,左眼的视野中,紫色能量流如同风暴中的洋流,汹涌澎湃,互相撕扯。他必须全神贯注,才能从这混乱中分辨出那些相对“平缓”的缝隙。脸上的纹路又开始持续发热,但与之前纯粹的诱惑感不同,现在多了一丝……类似“焦急”的情绪?仿佛在催促他加快速度,去往更深处。

下降的过程比之前更加艰难。除了环境恶化,他们的体力终究没有完全恢复,四小时的睡眠在高度紧张和污染环境下效果大打折扣。肌肉的酸痛和精神的疲惫如同附骨之疽,一点点累积。

大约又下降了一个小时,他们找到了一个勉强可以容身的凹陷处。不是绿洲那种稳定的空间,更像是一根特别粗大的肉质管道与岩层(或硬化组织)挤压形成的夹缝,只有两三平米大小,地面倾斜,但至少可以暂时脱离攀爬状态,让手脚得到休息。

“轮流警戒,休整十五分钟。”林薇喘着气说道,她的额头已经布满细密的汗珠,连续使用灵能对抗污染和指引,消耗巨大。

这一次,他们不敢完全放松。陈海主动要求第一岗:“你们先歇,我盯着。”

林薇和张伟没有反对,靠着相对干燥的岩壁坐下,闭上眼睛。他们不敢真的睡着,只是尽可能让身体放松,调整呼吸。洞窟里那种清新的空气和宁静感已经成了遥远的记忆,这里只有污浊、潮湿和永不停歇的精神压迫。

陈海握着多功能工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夹缝外的竖井空间。他脑中回放着赵启明的数据,那些关于“梦核”、“弱点”、“逃生通道”的破碎信息,试图拼凑出更清晰的图景。父亲的影子,赵启明最后扭曲的面容,交替出现。他甩甩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在警戒上。外面,几条细小的、如同水蛭般的暗影在肉壁上快速爬过,没有靠近,但给人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林薇准时睁开眼,接替了陈海。“你休息,我来。”

陈海点点头,坐到张伟旁边,也闭上眼睛。林薇的灵能感知如同无形的触角,谨慎地向外延伸。她立刻察觉到,在他们停留的这段时间里,周围能量的“浓度”似乎增加了。不是那种狂暴的攻击性增强,而是一种更隐蔽的、缓慢的“淤积”,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周围汇聚、酝酿。

她特意将一丝感知投向之前那个绿洲通道口的方向。模糊中,她似乎感觉到,那个原本散发着微弱排斥力的“点”,现在正被浓郁的、充满恶意的紫色能量团团包围,如同黑暗中的孤岛正被涨潮淹没。洞窟本身的气息也在减弱,变得模糊不清。

“我们的停留……还是吸引了更多‘注意’。”林薇心中微沉,但没有说出来,以免增加同伴不必要的焦虑。她只是更加警惕地监控着四周。

又十五分钟后,张伟接替了林薇。他靠坐在靠近夹缝入口的位置,这个角度可以勉强看到一小段下方的竖井。连续的使用和污染环境下,“心眼”的负担很重,此刻感到阵阵刺痛和眩晕。他闭上左眼,只用右眼观察,同时努力平复呼吸,让自己稍微放松。

或许是太累了,或许是洞窟里那短暂的安宁带来的后遗症,也或许是周围低语中那股持续不断的“睡吧……放下……”的诱惑,张伟感到一阵强烈的、难以抗拒的困意袭来。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让他清醒了几秒,但很快,眼皮又开始打架。脑袋变得昏沉,意识如同沉入温水,缓缓下滑。

他知道不该睡,但身体和精神似乎都达到了某个临界点,那四小时的安全睡眠非但没有完全恢复精力,反而像打开了一道口子,让累积的疲惫更加凶猛地反扑。

视线开始模糊,竖井壁上蠕动光斑变成了摇曳的光晕,低语声渐渐拉长、变形,化作了某种……熟悉的背景音?

……

阳光很刺眼。

张伟眯起眼,发现自己站在“飞速达”外卖站的门口。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洒在有些褪色的招牌上,旁边的电动车充电桩发出轻微的电流声。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汽车尾气和人声嘈杂。

“哟,伟哥,发什么呆呢?午高峰单子来了!”同事小王从站里探出头,笑着冲他招手,手里晃着一叠刚刚打印出来的外卖单,“东区那片归你,赶紧的,别磨蹭!”

另一个同事老李蹲在门口抽烟,瞥了他一眼,嘟囔道:“小子昨晚没睡好?脸色这么差。”

一切如此真实。阳光的温度,空气里炒菜油烟和汽车尾气的混合味道,电动车警报器的短促鸣响,甚至小王手指上那处被烫伤留下的淡淡疤痕。

张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外卖服,手里拿着头盔。一切都对。

可是……哪里不对?

他皱起眉,心底有一股冰冷的寒意往上冒。不对,时间不对,地点不对,他……不应该在这里。

“还愣着干嘛!”小王走过来,拍了他肩膀一下,触感真切。

张伟下意识地转身,想走进站里看看。就在他迈步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小王的影子——在明晃晃的阳光下,那影子拖得老长,但轮廓……似乎在蠕动,边缘模糊不清,不像人形,更像是一团纠缠的、滑腻的东西。

他猛地停住脚步,再抬头看向小王的脸。

小王还在笑,但那张脸上的笑容正在一点点僵化、拉长,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几乎要咧到耳根,皮肤下的血色迅速褪去,变成一种死灰的苍白。而他的眼睛……眼白部分正在被浓稠的黑色迅速浸染。

“快……去……送……单……”小王的声音变得粘滞、空洞,每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回音。

阳光突然扭曲了。天空像被打翻的油漆桶,金黄色的光芒旋转、混合,迅速染上一层污浊的、令人不安的暗紫色,形成巨大的漩涡。周围的建筑开始融化,像是被高温烘烤的蜡像,街道扭曲变形,行人停滞不动,他们的身体开始膨胀、变异,长出鳞片、触须、复眼……

“不……!”张伟想后退,想逃跑,但双脚像被钉在地上。

外卖站的门里涌出粘稠的、散发着腥臭的黑暗,那黑暗迅速吞没了小王、老李,吞没了电动车和招牌,向他蔓延过来。

就在黑暗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场景再次切换。

冰冷,无尽的冰冷,和沉重的压力。

他站在深海底。不,不是站立,而是悬浮。四周是绝对的黑暗,只有极远处,有一点微弱的光源。那光源在缓缓旋转,是一个巨大无匹的、由无数破碎画面和扭曲面孔构成的意识漩涡。它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又带着毁灭一切的可怖威严。

而在漩涡与他之间,有一个人影。

是林薇。

她背对着他,面向那个巨大的漩涡,长发在冰冷的海水中无声飘散。她穿着进入方舟前的便装,而不是笨重的抗压服,身影显得单薄。

“林薇……”张伟想喊,但发不出声音,海水灌满他的口鼻,却没有窒息感,只有彻骨的寒冷和绝望。

林薇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张伟从未见过的、近乎温柔的微笑。那笑容很美,却美得诡异,美得不属于人类。因为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锐利、偶尔会流露出一丝疲惫的眼睛,此刻是一片纯粹的、没有丝毫反光的漆黑,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看着他,嘴唇轻启,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清晰、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诱惑:

“张伟,留下来吧。”

“这里才是真实。”

“外面的世界,那些挣扎、痛苦、分离、遗忘……才是梦。”

“在这里,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没有失去,没有恐惧。”

她向他伸出手。那只手白皙、纤细,在深海幽暗的光线下,仿佛散发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