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被任命为深渊之眼办公室主任兼外勤行动指挥,全面负责部门运作、战术制定与灵能支持。这在意料之中,她的能力、经验和与张伟的特殊联系,无人可以替代。
磐石伤愈归队,担任安全与行动保障负责人,他的可靠与强悍,是这支特殊队伍不可或缺的基石。
张伟的职务是“外勤特聘顾问”,主要负责基于其特殊感知能力的异常侦查、接触与分析。但任命后面跟着一串严格的限制条款:任务频率与强度需经医疗与心理小组双重评估,任何行动必须有林薇或磐石陪同,定期接受高强度精神净化与状态监控……
新调配的吴专家等科研人员、灵能分析师,以及专门的医疗心理支持小组,构成了部门的其他支柱。
接下来是初期任务清单,条目清晰而艰巨:全球六个异常点的持续监控与数据分析;张伟身上“深渊烙印”及陈海父母意识残片的深度研究,寻找控制、利用或沟通的可能;寻求治愈或稳定烙印及精神污染的医学途径;以及……搜寻失踪的阿木及海龙号船员的下落,尽管希望渺茫。
宣布完毕,周教授的目光落在林薇和张伟身上。
林薇没有任何犹豫,她站起身,对着周教授,也对着那份沉甸甸的任命,点了点头。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她需要给陈海、给可能已经牺牲的阿木、给所有因此事而卷入不幸的人一个交代。她需要保护张伟,用她所能及的一切方式,防止他彻底滑向深渊。她更需要在悲剧再次发生前,找到阻止它的方法。
张伟的反应慢了一些。他沉默着,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那些微微凸起的紫色纹路上,又抬起眼,看向房间里其他人,最后定格在林薇紧绷的侧脸上。他知道,从锈蚀霓虹的那一夜开始,从脸上出现这些纹路开始,从踏入方舟的那一刻开始……不,或许更早,从他莫名成为“适配者”开始,那条通往普通生活的路,就已经在他身后轰然关闭。他身上的烙印,他知晓的秘密,他内心对陈海的愧疚和对真相的执着,还有那份属于“张伟”的、不想让身边人再因自己或类似事件而牺牲的“平凡”责任感,都像无形的锁链,将他牢牢绑在了这条黑暗而危险的道路上。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周教授询问的目光,也点了点头。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以及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的探究欲——他想弄明白这一切,这噩梦的源头,这烙印的意义,这纠缠着无数人命运的巨大谜团。为了陈海,也为了……不再如此被动和迷茫的自己。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陆续离开。周教授示意张伟和林薇稍留片刻。
房间里只剩下三人。模拟窗外的“阳光”正在变得黯淡,模拟着黄昏的降临。
周教授走到张伟面前,仔细端详着他脸上的纹路和那只紫色的眼睛,目光里没有厌恶或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审视和不易察觉的关切。
“张伟,”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却依然有力,“你现在的‘眼睛’,你身上的这些‘纹路’,它们既是武器,也是你最大的弱点。它们连接着那片我们都不了解的黑暗。你要学会的,不是简单地使用或抗拒它们,而是控制。控制它们带来的信息洪流,控制它们引发的能量共鸣,控制它们对你情绪和思维的侵蚀。让它们为你所用,而不是让你被它们所用。”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静立的林薇:“林薇会是你的锚,在必要的时候拉你一把。她的经验和你们之间的链接,是宝贵的稳定剂。但你要记住,最终,你得找到自己内心的锚。那个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感受到什么,都能让你记得自己是‘张伟’的东西。可能是某个记忆,某个承诺,或者仅仅是……不想变成怪物的那份念头。”
然后,他看向林薇,语气变得郑重:“你看好他,林薇。这是你的责任,也是命令。但记住,别把他当成一碰就碎的瓷器。他是战士,是从深渊里爬回来的人。既然回来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他就拥有继续战斗的资格。你们要互相支撑,互相成为对方的眼睛和后盾。前路只会比第七方舟更诡谲,更危险。”
林薇迎着他的目光,重重地点头:“明白,教授。”
张伟也低声应道:“我会努力控制。”
周教授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模拟的、渐渐沉入“海平面”的夕阳,那虚假的光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深渊之眼’……名字起得不错。”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两人说,“既然选择了看向深渊,就要有被深渊凝视的准备。回去休息吧,新的工作,很快就要开始了。”
两人转身离开。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房间里最后一点虚假的暮光。
走廊里,冷白的光依旧恒定。张伟脸上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林薇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肩背挺直,如同即将奔赴另一场无声战役的士兵。
他们身后,那扇门内,周教授独自站在渐渐暗下去的房间里,望着空无一物的墙壁,仿佛能穿透层层阻隔,看到那六个正在遥远深海或冰原之下,悄然发生着不祥变化的坐标点。
深渊之眼已经睁开。
而黑暗,似乎也正在更深处,无声地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