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视时间到了,林薇满腹疑虑和不安地离开了病房。回到自己房间后,她心神不宁,再次翻开了陈海父母那些字迹潦草、充满焦虑与困惑的研究笔记副本。在大量关于能量频率、意识共振、污染扩散的理论推演中,她目光猛地定格在一页边缘的、几乎被忽略的批注上。那字迹极其潦草,墨水颜色深浅不一,像是书写者处于极大的精神压力或恍惚状态下随手写下的:
“…那些出现在‘接触者’身上的纹路……我们的方向错了。它们可能不是伤痕……不是污染留下的疤痕……更像是……‘见证者’的印记。标记。天线?或者……窗户?祂们……通过这些印记……观看……我们的世界……”
“见证者……印记……观看……”
这几个词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林薇的脑海,与她刚才听到的张伟的描述,与那些诡异的纹路活动、左眼幻影、异常脑波,还有每天凌晨精准出现的潮湿手掌印……全部串联在了一起,勾勒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猜想。
深夜,医疗中心的地下楼层更加寂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通风系统的低鸣。
张伟的病房内,灯光一如既往的惨白。他躺在病床上,似乎睡着了,呼吸平稳,但脑电图监测屏上,那些异常活跃的、仿佛接收信号的波形再次出现。
凌晨三点十六分。
病房一角,那个从未被注意到的、备用电源的小指示灯,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频率快得不正常。
墙壁上的湿度传感器数值开始悄然爬升。
凌晨三点十七分整。
张伟病床右侧那面光洁的墙壁上,熟悉的、扭曲的潮湿手掌印轮廓,如同墨迹在宣纸上晕染般,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比前几日似乎更加清晰,五指张开的幅度也更大了一些。
几乎在同一时刻,病床上的张伟,毫无征兆地,猛地睁开了双眼!
不是正常地醒来,而是如同被无形的提线拉扯,上半身直挺挺地坐起!动作僵硬,完全违背了人体自然的睡眠苏醒过程。
他右眼圆睁,瞳孔却有些涣散。而那只紫色的左眼,此刻内部的晶体结构仿佛被激活,散发出一种幽幽的、不祥的暗紫色光芒,光芒深处,似乎有更加微小迅疾的漩涡在旋转。
他的头,以一种机械般的缓慢速度,转向了那面浮现出手掌印的墙壁。目光却没有聚焦在潮湿的痕迹上,而是落在了墙角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
然后,他的嘴唇开始翕动。
发出的不是汉语,不是任何已知的人类语言。那是一种由极其低沉的气音、短促的喉音、以及某种类似湿滑物体摩擦的诡谲音节组合成的、完全不符合人类发声结构的语言。音调起伏怪异,带着多重叠加的回响感,仿佛不是从一个喉咙里发出,而是从某个更深邃、更潮湿的腔体中共鸣而出。
监控室的夜班人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常景象和声音惊得头皮发麻,立刻拉响了无声警报,并调集所有摄像头对准张伟。
只见张伟对着空荡荡的墙角,用那种非人的、令人脊椎发冷的语言,断断续续地、梦呓般喃喃道:
“…祂……醒着……”
“……看着……一直……都在看……”
“……印记……亮了……很多……窗户……”
“……归岸……的时候……快了……”
话音落下,他眼中的紫光骤然熄灭,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后倒去,重重跌回病床,瞬间陷入死寂般的沉睡,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墙壁上的潮湿手掌印,也恰好在三十秒结束时,悄然褪去,不留一丝痕迹。
只有监控录像,忠实地记录下了这诡异恐怖的一幕,以及张伟最后那句用非人语言诉说的、如同预言般令人不寒而栗的梦呓。
病房内,惨白的灯光依旧恒定。
而沉睡的张伟脸上,那些紫色的纹路,在灯光下仿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邃,更加……“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