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禁忌的知识(2 / 2)

这种被更高存在注视的可能性,比任何实体怪物都让他感到骨髓发寒,却也点燃了他作为研究者那近乎自毁的求知欲。

张伟的身体在缓慢恢复,可以下床走动了,但左眼依旧失明,且那银灰色的浑浊似乎在缓慢加深。他变得异常沉默,常常一个人坐在休息室的角落,望着舷窗外永恒的黑暗海水,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林薇有时会陪着他,也不说话。她知道张伟在消化,也在抵抗。那些强行植入的概念,本身就是一种持续的精神侵蚀。

一次深夜,张伟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我知道的越多,就越觉得无力。我们做的这一切,像不像在用沙子堆砌的墙,想要阻挡海啸?

林薇看着他侧脸在昏暗灯光下冷硬的线条。

但是,张伟转过头,用那只完好的右眼看向她,眼神深处有一簇微弱却顽固的火苗,沙子也有沙子的重量和坚持。墙倒了,沙子还在。只要还有一粒沙子不肯随波逐流,海啸就没法抹掉一切。

团队召开了全体核心成员会议。气氛凝重,但比之前多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基于张伟带回的知识,我们过去的策略可能需要彻底调整。秦教授指着重新绘制的图表,单纯的破坏,尤其是暴力破坏,可能非但无法摧毁锚点,反而可能因为能量失控,提前引发局部甚至大范围的共鸣,加速门的开启。我们需要的,是更深入了解每一个方舟的具体状态、运行机制,找到一种方法,能在不触发全局降临的前提下,永久性地静默,或者最好是拆除这些锚点。

这需要信息,大量来自方舟本身的信息。张伟补充道,每个方舟因为地理位置、建造年代、甚至锚定的具体部分不同,状态肯定有差异。我们需要找到一个相对稳定、可能保存信息最完整的作为突破口。

目标很快选定——马里亚纳海沟深处的那一个。

选择理由有几个。秦教授解释,首先,它的能量读数在七个点中最稳定,波动最小。这可能意味着它处于深度静默状态,或者防护最严密受干扰最少,无论是哪种,内部结构保存完整的可能性更高。其次,海沟环境的极端与孤立,本身或许就是一种天然屏障,让外界的干扰降到最低。最后……他顿了顿,根据一些解密的古老航海日志碎片,那片区域历史上异常事件记录相对较少,可能意味着它的‘泄漏’或‘活性’较低。

当然,稳定也意味着未知。磐石沉声道,没人知道那最深、最不想被打扰的那个部分。

但这是目前风险与收益权衡下,最好的选择。林薇总结道,我们需要信息,需要理解我们面对的是什么。盲目行动只会带来更糟的结果。

计划初步拟定:返回港口进行必要补给和舰体检修,同时动用所有资源,收集关于马里亚纳海沟地区的一切神秘学、地质学、异常现象记录。无畏号需要做针对超深海和极端精神污染环境的特化改装。张伟则需要在保障其精神稳定的前提下,尽可能回忆梳理那些禁忌知识中关于锚点运作机制的细节。

会议结束时,每个人都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但他们眼中不再只是恐惧,多了一种明确的方向感,尽管这方向通向的是更深的海渊。

返航的最后一天,清晨。

无畏号缓缓上浮,准备在隐秘的私人码头靠岸。张伟站在舰桥观测窗前,望着逐渐透下微光的海面。他的左眼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随即,一片模糊的光影挤破了那层银灰色的浑浊。

视力恢复了一点点,极其有限,而且视野是扭曲的,像透过布满水渍的毛玻璃看世界,颜色也严重失真。

但他看到了。

海面之上,那个他们即将返回的港口城市上空,在普通人绝对无法察觉的层面,笼罩着一层稀薄的、不断缓慢流动的暗紫色纱幔。

那颜色,与他身上纹路的紫色部分,与逆相位能量的色彩,同出一源。

纱幔极其淡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但它确实存在着,如同某种无形的孢子在空气中弥漫,悄无声息地附着在建筑、街道、乃至每一个行走的人身上。

污染,已经在无形中扩散了。

张伟的右眼清晰地看到晴朗的天空和城市的轮廓。而左眼那模糊扭曲的视野里,暗紫色的纱幔如同活物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直到林薇走过来问他怎么了。

张伟缓缓摇头,什么也没说。

有些东西,看到了,就无法再假装它不存在。而有些战争,早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