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意外的盟友(1 / 2)

什么样的方式,才能超出那个仿佛能窥见未来、其存在本身即违背逻辑的沉眠者的预料?

常规的技术路线、武力方案、乃至牺牲计算,似乎都已被那双无形的眼睛纳入考量,甚至可能被反过来利用。团队急需跳出既定框架的思路,寻找一些被主流忽视、被历史掩埋、甚至被视为异端的可能性。

秦教授在巨大的压力下,翻遍了自己毕生积累的、与异常现象和隐秘历史研究相关的人脉网络。最终,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被他从记忆深处打捞出来——杜衡。

杜衡,八十岁,理论物理学出身,后半生却离群索居,隐居在西南某片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秦教授年轻时曾因一次诡异的古代符号破译项目与他有过短暂通信,对方展现出的渊博学识和截然不同的解读视角给秦教授留下了深刻印象,但也因其观点过于离经叛道而未能深入合作。更重要的是,秦教授隐约记得杜衡曾提及,他的祖上似乎与某个早已消失的、崇拜海洋与星辰的古文明有渊源。

或许,他能提供一些不一样的视角。

联系过程异常曲折。杜衡没有电话,没有网络,只有一个深山里某个护林站代收信件的地址。秦教授亲笔写了一封长信,隐晦提及了缚渊者、方舟、以及当前面临的困境,用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学术黑话恳请会面。信寄出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就在众人几乎放弃希望时,一封回信通过特殊渠道送到了秦教授手中。信纸是粗糙的毛边纸,字迹苍劲却略显颤抖,只有寥寥数语:“山深林密,有缘自来。勿带官气,勿扰清净。”附有一张极其简略的手绘地形图,标注着几个似是而非的地标。

一支小型队伍迅速组建。林薇、张伟、秦教授必须同行,磐石率两名精锐队员负责安保,叶晚晴作为心理观察员和潜在沟通桥梁也被纳入。为确保不引起任何外部注意,他们伪装成一支地质科考队,乘坐越野车深入西南群山。

按照地图指引,他们在一片云遮雾绕的原始山林边缘弃车步行。穿行在潮湿闷热的林间,起初并无异样。但按照地图标示,他们早该抵达一处明显的溪流拐弯处,却始终在原地打转。指南针疯狂旋转,卫星定位信号时断时续。队员们开始感到轻微的眩晕和方向感迷失,仿佛整片森林都在悄然移动,拒绝他们的进入。

“是某种阵法?”林薇警惕地观察四周。

“不完全是阵法。”张伟的左眼微微发热,视野中,周围的树木、藤蔓、甚至地面的苔藓,都散发着极其微弱、却带有某种规律性的精神波动,“像是一种被动的、持续的认知干扰场,会潜移默化地影响闯入者的方向判断和空间感知,让他们不自觉地沿着预设的安全路径绕行。很古老,很精巧,与地气结合。”

秦教授尝试用信中提到的一个古老音节,模仿缚渊者语言中的访客一词,对着密林深处低声念诵。

几秒钟后,前方的雾气似乎稀薄了一些,一条原本被藤蔓完全覆盖的、极其隐蔽的小径显露出来。

沿着小径穿行约半小时,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小山谷出现在眼前,谷中溪流潺潺,雾气氤氲。几间简陋却整洁的竹木屋依山而建,屋前开辟出几片园圃,种着些奇花异草。

那些植物明显不正常。几丛翠竹的竹节间,天然生长出酷似眼睛轮廓的深色斑纹,随着微风拂过竹叶,那些眼睛仿佛在缓缓眨动。一片兰圃中,盛开着颜色妖异的紫黑色兰花,它们散发出的香气清冽,但吸入几口后,人会突然忘记刚才在想什么,甚至短暂失忆几分钟。园圃的土壤也呈现出不正常的暗银色。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式中山装、身材瘦小、头发花白稀疏的老者,正佝偻着背,用一把小锄头仔细地给一株叶片呈螺旋状生长的怪异菊花松土。他便是杜衡。

听到脚步声,杜衡缓缓直起身,转过头。他的脸庞布满深刻的皱纹,眼睛却异常明亮清澈,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锐利与疏离。他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张伟脸上和左眼停留了片刻,眼神微微一动,随即又恢复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冷淡与戒备。

“官方的人?”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我这儿不欢迎官气。你们身上那股子铁血和焦虑的味道,隔着十里地我都能闻到。”

秦教授连忙上前,恭敬地行礼,报上姓名,简述来意,并拿出了那封回信。

杜衡哼了一声,擦擦手上的泥土,慢悠悠走到竹屋前的石凳坐下。他腿脚似乎不便,动作迟缓。“你们信里说的东西,我老头子多少知道一点。祖上确实传下来些不讨喜的回忆和零碎物件。但你们想让我帮你们去碰那些东西?”他摇摇头,“我活了八十年,只想图个清净,种我的花,研究我的石头。你们那些打打杀杀、牺牲奉献的戏码,我看够了,也听祖上讲够了。守碑派的那套,没用,只会把人和鬼都搭进去。”

“守碑派?”林薇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新名词。

杜衡瞥了她一眼,没回答,自顾自拿起石桌上的粗陶茶壶倒水。

气氛有些僵持。秦教授试图用学术问题打开局面,谈起缚渊者文字与方舟符号的关联。杜衡偶尔插一两句,见解独到却尖刻,直指秦教授某些推论的基础假设错误,让老教授额头冒汗。

这时,一直安静观察的叶晚晴忽然开口。她没有谈神秘学,而是用她那平静无波的语调,对着杜衡说道:“杜老先生,根据我的观察,您拒绝合作,并非完全出于恐惧或厌恶。更多是出于一种深层的、对重复无效模式的失望。您的家族,作为逐光派的后裔,坚持秘密传承这些被视为异端的知识和研究方向超过千年,其行为本身,已经构成了一种强大的心理惯性和未完成情结。”

杜衡倒水的动作微微一顿。

叶晚晴继续道:“这种长久的坚持,必然伴随着巨大的认知失调——明知希望渺茫,却无法放弃。而将秘密带入坟墓,虽然可以维持个体的平静,却意味着千年坚持的彻底失败,会带来更强烈的虚无感和对先祖的负疚。从心理学角度,您现在面临一个契机:要么继续维持现状,让一切归于尘土;要么,进行一次最终的验证。即使失败,也是对这千年坚持的一个交代,可以彻底解除您和家族的心理负担。成功了,则是超出预期的回报。”

她看着杜衡微微睁大的眼睛,语气依旧冷静得近乎残酷:“您害怕的不是危险,而是毫无意义的终结。而现在,或许有机会,让终结变得有意义,哪怕只是验证了此路不通。”

竹屋前一片寂静,只有山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溪流的潺潺水声。

杜衡盯着叶晚晴看了很久,这个年轻女娃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讨好,没有畏惧,只有纯粹的逻辑分析。他忽然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不知是笑她还是笑自己。“你这女娃,倒是看得透。比那些满嘴大义的官家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