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意外的盟友(2 / 2)

他放下茶壶,慢慢起身,蹒跚着走进屋内。片刻后,他捧出一个同样粗糙的木质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石头。表面粗糙,布满气孔,像是一块普通的火山岩。

杜衡将石头递给最近的张伟。“放耳边,听。”

张伟疑惑地接过,入手冰凉沉重。他将石头凑近左耳。

瞬间,世界安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的那种安静,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概念上的寂静。耳中那些时常徘徊的、来自烙印和左眼的细微低语、设备运行的情绪噪音、甚至自身血液流动的微弱声响,全部消失了。不仅如此,连心中翻腾的焦虑、恐惧、杂念,也仿佛被这绝对的寂静抚平、冻结。这是一种令人心安的、仿佛回归万物原初状态的静。

他惊讶地抬头看向杜衡。

“静默之石。”杜衡拿回石头,“它不能消除异常,但能在它周围一小片区域内,极大程度地抑制现实扭曲和精神污染的影响。原理不明,祖上说是从裂缝边缘找到的,与那黑暗同源却相克。就这么一块,宝贝得很。”

他重新坐下,开始讲述。正如叶晚晴所推测,他的家族是古代缚渊者文明中逐光派的残存后裔。在文明末期,面对日益不稳的裂缝和代价高昂的封印维持,缚渊者内部产生了严重分裂。

守碑派主张不惜一切代价维持现存封印,哪怕最终与封印同化,成为其永恒的一部分。他们建造了七座镇守塔(方舟前身),并确立了以生命和灵魂献祭加固封印的传统。

而逐光派则认为,被动防守终将失败。他们主张寻找一种方法,不是堵,而是疏或关,彻底关闭裂缝,或者将渗透的力量根源驱离或中和。他们的研究方向被视为动摇军心、风险巨大的异端,最终在政治斗争和理念冲突中失败,主要成员被放逐,大部分研究成果被毁或封存。

杜衡的祖先,就是一支逐光派残脉,带着部分未被销毁的禁忌知识和几件特殊器物,隐姓埋名,逃入深山,世代秘密传承。

“他们研究的核心理论之一,”杜衡缓缓道,“是利用沉眠者自身力量中蕴含的某种内在悖论属性。任何存在,哪怕再超越逻辑,只要它试图与我们这个宇宙互动、施加影响,就必然会在某些层面上体现出矛盾性。就像最锋利的矛,理论上应该能刺穿一切,但如果它遇到一个由不可被刺穿概念构成的盾呢?如果这两者相遇,并被人为地放大、聚焦……”

他看向秦教授和张伟,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那么结果可能不是矛断或盾碎,而是承载矛与盾这两个概念的底层逻辑框架,出现短暂的混乱或崩溃。对于沉眠者这样的存在而言,这种内部的概念冲突,可能导致其暂时断连,或者被迫沉睡得更深,以减少与矛盾源的接触。”

秦教授激动得几乎要站起来。“逻辑悖论武器?可是,如何找到具体的矛盾点?又如何将其转化为可操作的攻击?”

张伟的脑海中,却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和感受。烙印中的冰冷浩瀚,马里亚纳黑暗卵的脉动吞噬,南海星系之眼的漠然注视,古代缚渊者献祭时的悲悯决绝,以及那声满足的叹息……还有他自己身上,不断被拉扯的撕裂感。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祂既是无限的,意识、力量、存在本身仿佛无边无际。但同时,祂又必须通过有限的锚点,才能接触、影响我们的现实。祂的主体在沉睡,大部分意识不活跃。但通过锚点,祂又在观察,在渗透,这部分又是活跃的。这算不算最根本的矛盾?我们能不能……放大这个矛盾?”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像是抓住了黑暗中一闪而逝的线头。“让锚点感知到的信息——那些呼唤、那些祭品频率、那些试图连接和渗透的意图——全部是强烈的、急切的、指向有限和活跃的。但同时,我们想办法,将一种模拟的、指向祂无限和沉睡本体的否定或安抚信号,反向注入?让锚点这个有限接口,向无限本体传递自相矛盾的指令和信息洪流?”

“就像……让一只手拼命去抓东西,同时大脑却不断下达放松、沉睡的命令?”张伟看向杜衡。

杜衡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表情,他仔细打量着张伟,尤其是那只异样的左眼。“小子,你有点意思。你身体里……已经混杂了太多那边的味道。你这个想法……理论上,逐光派的残卷里确实有类似的模糊构想,称之为喧哗中的死寂或召唤中的放逐。但如何将无限/沉睡这种抽象状态,转化为具体的信息模因或能量频率?又如何确保这种信号能通过锚点,有效传递到本体?需要的计算量、能量、以及对目标本质的理解,都是天文数字。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一旦开始,就等于直接、主动地攻击祂的意识接口。引发的反噬,可能远超你们的想象。锚点可能暴走,周围现实可能彻底崩坏,执行者……首当其冲。”

林薇握紧了拳,目光坚定。“无论如何,这比走向预设的陷阱,或者使用活体封印,更像一条新路。我们需要计算,需要实验,需要所有可能的资料。”

杜衡沉默了很久,望着山谷中氤氲的雾气,仿佛在看千年流逝的时光。最终,他长长叹了口气,转身进屋。许久,他抱出一摞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散发着霉味和奇异香料气味的古老皮卷和竹简。

“东西可以给你们抄录、研究。我这把老骨头,也跟你们走一趟吧。”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有些东西,光看文字是看不懂的。而且,我也想亲眼看看,祖辈追寻了千年的那个可能,到底存不存在。”

临行前,杜衡叫住张伟,递给他一盆只有巴掌大小、种在墨玉色小盆里的奇异植物。植株矮小,叶片肥厚,呈墨绿色,叶面上天然形成极其复杂、仿佛将古老八卦图案与无限分形结构融合在一起的银色纹路。

“这盆镇魂蕨,你带着。”杜衡说,“它能吸收一定范围内的精神污染杂波,帮你稳定心神,尤其是压制你左眼里那些不安分的东西。但是……”

他深深看了张伟一眼:“它本身也是个微弱的信标。在帮你稳定的时候,也可能让你在某些存在的感知中……变得更清晰。用不用,怎么用,你自己斟酌。记住,这世上没有白得的好处,尤其是对付那些东西的时候。”

张伟接过那盆微凉的、仿佛有生命脉动的小小植物,点了点头。他掌心的钥匙锁孔符号,与叶片上的银纹,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