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张伟:“或者说,神化,或者妖魔化。”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军装男人清了清嗓子:“我是赵志刚,总参联络员。苏芮同志提到的风险确实存在。但另一方面,张伟同志的能力是战略资源。我们需要在保护和利用之间找到平衡点。”
他看向张伟:“张伟同志,你自己怎么看?如何利用你的能力?”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张伟沉默了片刻。他感觉到左眼的刺痛在增强,视野开始出现重影——不是视觉重影,是感知重影。他看见周教授头顶隐约浮现出一片深蓝色的气场,稳定但沉重,像深海。秦教授的气场是橙色和灰色交织,兴奋与焦虑螺旋缠绕。陆云舟的气场是干净的银白色,但边缘锋利,像手术器械。赵志刚的气场是铁灰色,带着尖锐的怀疑,像军刺。
这种不受控的共情视觉让他疲惫。大脑同时在处理视觉信息、能量信息、情感信息,还有那些不断低语的深海杂音。
“我可以当预警机。”张伟终于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期的更平静,“也可以当解码器。但我需要先学会……关机,和滤波。”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眼:“现在,我就像一台收音机,同时接收所有频道。有些频道是人类世界的,有些是深海网络的,有些是我自己脑子里那些碎片在互相吵架。如果你们要利用我当传感器,首先得帮我装个开关和滤波器。我不想在预警的同时,把不该听的东西也带进来。”
林薇紧接着说:“张伟的恢复和训练是第一优先。他的稳定性,直接关系到我们获取信息的可靠性和他自身的安全。我们不能把他仅仅视为设备。”
陆云舟推了推眼镜:“我完全同意人本关怀的必要性。但时间不等人。方舟网络在变化,全球异常在演变,极端组织在活动。我们需要尽快建立标准化的数据采集流程。我建议从今天开始,每天固定时段,由专人配合张伟顾问进行感知数据的系统化记录。”
“我负责配合。”叶晚晴突然说,“我是心理分析师,最了解他的认知状态。我知道什么时候该推,什么时候该停。”
周教授看了看两边,缓缓开口:“张伟既是珍贵的资产,也是我们的同志。原则要有,但必须以他的健康和意志为前提。陆主任,你先制定一个分阶段的、非侵入性的数据合作方案。林主任,你负责评估张伟的承受阈值。叶晚晴,你作为执行协调人。每周向我汇报进展。”
他看向张伟:“张伟同志,这是你的身体,你的能力,你永远有最终决定权。任何测试,任何数据采集,你都可以随时叫停。明白吗?”
张伟点点头。
简报继续。陆云舟展示了方舟网络监测数据的最新发现:那些规律性的自检脉冲,确实像是在尝试修复或适应“悖论病毒”造成的影响。南海主锚点的活动最为活跃,脉冲频率在过去一周增加了百分之二十三。
“祂在尝试理解。”张伟低声说。
“什么?”秦教授问。
“方舟网络,或者说,沉眠者的那一部分。”张伟盯着屏幕上跳动的脉冲波形,“悖论模因对祂们来说,就像是计算机病毒对操作系统。现在系统在杀毒,在打补丁,在学习……怎么对付我们这种会用逻辑武器攻击的生物。”
这句话让会议室的气温下降了几度。
散会后,张伟独自来到基地观景台。夜幕已经降临,海面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巡逻艇的航灯在晃动。左眼视野里,海面下暗流汹涌,能量脉络如血管搏动,南海方向的那颗暗紫色星在视野深处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释放出微弱的脉冲,与他的心跳保持着某种诡异的同步。
自检脉冲。学习。适应。
如果沉眠者真的在学习和适应,那人类赢得的时间,可能比想象中更短暂。
“不管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林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没有靠近,就站在三米外,给他留出空间。
张伟没有回头,但微微点了点头。左眼里,他能看见林薇的灵能场,淡金色的光芒在夜色中稳定地燃烧,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陆云舟说得对。”张伟突然说,“我是传感器,是预警机。这个身份我接受。但我不想只当传感器。”
他转过身,左眼中的星河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我想学会怎么用这双眼睛,不只是看,还要战斗。用祂们的方式,保护我们的世界。”
林薇看着他,眼神复杂,但最终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一步一步来。先从学会开关开始。”
远处海面上,一颗信号弹升空,炸开成红色的光点,在夜空中短暂地闪耀,然后熄灭。
像警示,也像希望。
张伟闭上眼睛,切断左眼的深层视野。世界回归简单:海风的声音,海浪的气味,脚下金属地板的冰凉触感。
还有身边这个人,这份羁绊,这个让他愿意重新学会做人的理由。
左眼深处,次级瞳孔安静地悬浮。它漠然注视着一切,包括张伟此刻的决心和脆弱。
而在更深的深海里,七个方舟同时释放出一轮新的自检脉冲。脉冲的频率和相位,与张伟左眼星河的旋转节奏,出现了千分之一秒的完美同步。
就像某种回应。
或者,某种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