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旧友与新敌(1 / 2)

马博士走进会客室的时候,张伟的左眼刺痛了三秒。

不是尖锐的疼痛,而是那种深层的、像有细针在眼球后部轻轻刮擦的钝痛。他本能地调整呼吸,将左眼的感知层级降到最低,只保留基础的视觉功能。

即使如此,他还是看见了。

马博士苍老了许多。三年前在南海研究船上见过一面,那时他还是个精神矍铄的中年学者,现在头发全白了,背微微佝偻,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但眼睛依然锐利,像经历过风暴的老水手,瞳孔深处藏着某种不肯熄灭的光。

他手里提着一个箱子。黄铜材质,表面布满划痕和氧化斑点,看起来至少有百年历史。箱子不大,约莫笔记本电脑尺寸,但提在马博士手里显得异常沉重——不是物理重量,是某种能量上的密度感。

秦教授站起身迎接:“马博士,好久不见。”

“秦教授。”马博士点点头,声音沙哑,“还有……张伟同志。”

他的目光落在张伟身上,尤其在左眼停留了足足五秒。那眼神里有复杂的情绪:同情、警惕、好奇,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悲哀。

“您认识我?”张伟问。

“南海行动的所有参与者的资料我都看过。”马博士把黄铜箱子放在会议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但你不一样。你是唯一一个……从里面带回东西的人。”

箱子放在桌上后,张伟感觉到周围的能量场发生了微妙变化。以箱子为中心,半径两米内的空间变得异常稳定,连空气的流动都减缓了。这是一种被动效果,箱子本身在散发某种稳定场,压制着周围的异常波动。

但矛盾的是,箱子内部却散发出截然相反的气息——混乱、扭曲、充满负面情绪的低语。那种气息让张伟的左眼深处开始发热,次级瞳孔缓缓旋转,像嗅到了同类。

“这是什么?”林薇警惕地看着箱子。

“保险箱。”马博士从怀里掏出一把造型古怪的钥匙,插入箱子侧面的锁孔,“也是牢笼。我花了两年时间收集这些东西,每一件都沾着血和疯狂。”

钥匙转动,发出机关咬合的咔哒声。箱子盖弹开一条缝,一股阴冷的气息从缝隙中涌出。

会议室里的温度瞬间下降了三度。

马博士戴上特制手套,小心翼翼地从箱子里取出三件物品,依次摆在桌上。

第一件是玉琮,青白色,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裂纹之间雕刻着无数张人脸,每一张都在哭泣,表情扭曲痛苦。玉琮放在桌上时,张伟听见了隐约的哭声,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在大脑皮层响起的幻听。

第二件是青铜短剑,长约三十厘米,剑身布满绿锈,但刃口依然闪着寒光。最诡异的是剑身上的纹路——在灯光照射下,那些纹路会缓慢变化,从几何图案变成扭曲的符号,再变成类似内脏结构的纹理。盯着看超过十秒,会闻到铁锈和血液混合的气味。

第三件是书。封面是某种鞣制过的皮革,纹理细腻得令人不安。没有书名,没有文字,翻开后内页完全空白。但张伟的左眼看到,那些空白页面上其实布满了细小的、蠕动的黑色纹路,像某种活着的文字在沉睡。

“哭泣玉琮,出土自三星堆外围盗洞,据说是某个试图与‘深海之主’沟通的祭司的遗物。”马博士指着第一件,“触摸它的人会做三个月的噩梦,梦见自己在深海中窒息,醒来时眼角总有泪痕。有三人因此自杀。”

“青铜剑来自战国古墓,墓主是方士,记载中他‘得窥天道,目生双瞳,后自剜双目而亡’。剑身纹路会吸收周围的生命力,植物放在旁边会迅速枯萎,动物会躁狂。”

“人皮书……”马博士停顿了一下,“来源不明。我是在一个十九世纪疯诗人的遗物中找到的。据说书写时需要用特殊墨水,而那种墨水的配方已经失传。但偶尔,在某些月相和星象条件下,书页上会浮现文字,内容没人能看懂,看过的人都疯了。”

张伟盯着那三件物品,左眼的刺痛越来越明显。他看见玉琮表面那些人脸在轻微蠕动,青铜剑的纹路像血管一样搏动,人皮书的封面皮革下仿佛有东西在呼吸。

“你为什么收集这些?”秦教授问。

“为了理解。”马博士坐下来,摘下手套,露出布满老年斑和细微伤口的手,“南海事件后,我意识到我们面对的不是新东西。祂们一直都在,只是大多数时候在沉睡。历史上无数人试图接触祂们,利用祂们,理解祂们……下场都一样。”

他从随身包里拿出一沓资料,摊在桌上。泛黄的照片、手绘的图纸、模糊的档案复印件。

“十六世纪,葡萄牙探险队在印度洋某岛屿发现海底遗迹,探险队全员发疯,在船上互相残杀,唯一幸存者被救起时反复念叨‘七星之瞳’。”

“十九世纪末,伦敦某个秘教举行降神仪式,参与者七人,仪式后全部失踪,现场只留下一滩混杂着人类和未知生物DNA的粘液。”

“二战期间,纳粹在西藏寻找‘地球轴心’,找到一本用非人文字书写的石板,石板后来失踪,但接触过石板的十七名学者在三年内全部死于意外或自杀。”

马博士抬起头,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逐星会不是新组织。它的前身可以追溯到那个十九世纪的伦敦秘教,崇拜所谓的‘星空与深渊之主’。他们认为沉眠者是宇宙的真理,是人类进化的最终形态。而要进化,就必须抛弃旧的身体、旧的思维、旧的道德。”

“他们相信人类是‘蒙尘的星’,而深海的力量能‘擦亮尘埃’,让人回归‘真实的形态’——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扭曲和疯狂。”

张伟感觉到林薇的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他转头,看见她眼中清晰的担忧。

“他们现在想做什么?”周教授问。

“收集。”马博士指着桌上的三件遗物,“收集历史上所有与深海力量有过接触的物品、文献、遗骸。他们在找‘钥匙’和‘门扉’。更重要的是……”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张伟身上。

“他们在找‘承载印记者’。就是你们这类人,张伟同志。你们身上有祂们的印记,你们是活着的桥梁。”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通风口的嗡鸣。

马博士从资料中抽出一张纸,上面是用钢笔手抄的一段文字,语言晦涩,像是经过多次翻译的古老预言:

“当七星之瞳蒙尘,

背负印记者苏醒,

古老的血脉将指引,

通往新祭坛之路。”

“这是逐星会内部流传的预言片段。”马博士说,“他们认为南海方舟的能量紊乱,就是你苏醒的‘征兆’。七星之瞳指的是七个方舟,蒙尘是指被人类活动污染或干扰。背负印记者……很明显。”

张伟盯着那段文字,左眼深处的星河开始加速旋转。那些古老的词汇在他脑海中自动翻译、重组,浮现出更深层的含义——不是预言,是某种……操作手册。关于如何利用“印记者”作为导体,建立更稳定的连接通道。

“您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林薇突然问,语气平静但带着审视,“您冒着风险收集这些信息,现在又带着危险的遗物来到基地,不只是为了示警吧?”

马博士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我的孙子,马小海。”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在海边笑得灿烂,“三个月前,他在一次近海潜水事故中失踪了三十六小时。搜救队找到他时,他漂浮在海面上,昏迷但活着。”

“醒来后,他变了。”马博士的声音开始颤抖,“他能预测天气变化,准确率百分之百。能听见‘海的声音’,说那是‘很多声音在很远的地方唱歌’。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会发出微弱的蓝光。”

“一周前,有三个人找上门。他们自称是‘特殊天赋儿童基金会’的,想带小海去做测试。我查了,那个基金会是空壳。他们离开时,我在其中一个人手腕上看到了纹身——星辰和深渊的图案。”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我老了,保护不了他。但你们可以。我用我知道的一切,换我孙子的安全。把他接到这里,保护他,研究他……但不要让他变成实验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