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裂隙之音(2 / 2)

第七层……

第七层他没有完全探索过。那里是左眼深处,次级瞳孔所在的区域,也是与深海网络最直接的连接点。

“今天我们从第三层开始。”叶晚晴说,“打开窗户,但只开一条缝。让一点点信息流进来,然后判断,过滤,决定保留还是丢弃。”

张伟的意识聚焦在第三层的窗户。窗户打开一条细缝,外界的信息流涌入——不是具体数据,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对“无限”这一概念的直观感受,对“递归”逻辑的生理厌恶,还有一丝……好奇。

对浩瀚真理的病态好奇。

那种好奇很轻微,但真实存在。像站在悬崖边时,心底会浮现“跳下去会怎样”的念头。不是真的想跳,而是对未知的本能探究欲。

“我感觉到……”张伟在催眠状态下开口,“吸引力。对那些知识的吸引力。虽然它们危险,虽然它们扭曲,但它们……完整。像拼图最后一块,让人想把它放进去看看全貌。”

“承认它。”叶晚晴的声音依然平静,“然后拒绝它。说:我看见了你的完整,但那是非人的完整。我选择人的碎片。”

张伟在意识中重复这句话。每说一次,第三层的窗户就更稳固一分。吸引力没有消失,但被明确地标记、隔离、拒绝。

训练持续了一小时。结束时,张伟浑身被冷汗浸透,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压抑只会让它在潜意识里滋生。”叶晚晴摘下他的眼罩,“你要学会正视,标记,然后选择。每一次选择,都是在加固你的自我边界。”

下午,情感锚点强化训练。

林薇没有选训练室,而是带张伟来到基地的生活区花园。这里种着普通的花草,阳光很好,有几个研究员在长椅上休息。

“回忆送外卖的时候。”林薇说,“具体的某一次。”

张伟想了想:“有个独居老人,住七楼没电梯。我每次送餐都帮她顺便把垃圾带下去。她有风湿,下楼不方便。”

“那时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觉得老人不容易,顺手的事。”

“这就是锚点。”林薇看着他,“平凡的善意。不需要宏大理由,不需要深刻思考,就是‘觉得应该这么做’。深海的知识再庞大,再完整,也覆盖不了这个。因为这不是逻辑,是本能。是你作为人的本能。”

张伟沉默着。左眼里,他能看见花园里植物的能量流动,看见阳光中光子的轨迹,看见远处研究员们情绪场的浅淡色彩。但在此刻,他选择只看表面:花开得正好,阳光很暖,林薇的眼神认真而坚定。

这些简单的东西,比任何深奥真理都更真实。

傍晚,新成员抵达。

马小川被秘密送到基地,安排在一间特别准备的房间里。少年十七岁,个子不高,眼神总是低垂着,像在躲避什么。他的“共感”能力让他对周围环境的情绪波动极其敏感,人多的地方会让他不堪重负。

张伟去看他时,马小川正盯着墙壁发呆。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张伟的左眼上,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你身上……”马小川的声音很小,像怕惊动什么,“有好多的声音。好多人在说话,好多东西在叫。还有一个好大的……安静。”

张伟停下脚步。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描述他——不是看见,是听见。马小川感知到的不是视觉信息,是张伟意识中那些混沌的声音层,以及最深处那个次级瞳孔的绝对漠然。

“对不起。”张伟说,“我是不是让你不舒服?”

马小川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小声说:“又害怕……又好奇。像看很深的海,知道里面有东西,但看不清是什么。”

两人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没怎么说话。有时候沉默比言语更能传递理解。

训练间隙,张伟带马小川到安全庭院散步。这是基地里少数几个没有密集监控的地方,种着一些本地树木,有一条石子小路。

走到一棵老槐树下时,马小川突然停下,指着树干:“它……很悲伤。”

张伟看向那棵树。左眼浅层视野下,树干上有一道旧伤疤,可能是多年前被雷击或人为砍伤留下的。疤痕周围的能量流动滞涩,像水流遇到礁石产生漩涡。树的整体生命场是健康的,但那个局部区域确实散发着一种……停滞的、悲伤的气息。

张伟没有多想,伸手轻轻按在树疤上。

他调动了一丝温和的矛盾场——不是刻意为之,更像是一种本能反应,就像看到伤口会想帮它愈合。矛盾场的频率缓慢调整,尝试与疤痕处滞涩的能量流产生共振,不是强行疏通,而是提供一种“可能性”,让那些能量自己找到新的流动路径。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几分钟。张伟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在做什么,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

马小川站在旁边,眼睛微微睁大。他看不见能量流动,但能感觉到那种悲伤的气息在减弱,像乌云散开一角,露出背后的阳光。

“它……好像没那么难过了。”少年小声说。

张伟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左眼里,树疤周围的能量漩涡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流速变得平缓了,像伤口开始结痂愈合。

他陷入沉思。

这一个月来,他学习用左眼看,学习用能力预警、解析、预判。但所有训练都指向一个方向:观察、分析、应对。工具化的方向。

但刚才那一瞬间,他没有观察,没有分析,只是……修复。用矛盾场去调和一处微小的现实伤痕。

原来这双眼睛,这身能力,不仅可以用来观察疯狂、预警危险、解析谜题。

还可以用来治愈。

张伟抬起头,看向庭院外的天空。夜幕正在降临,第一颗星星在东方亮起。左眼深处,次级瞳孔安静地悬浮着,漠然注视着一切。

而在遥远的南海方向,七个方舟的脉动,与张伟此刻手掌残留的能量频率,产生了千分之一秒的微弱共振。

就像某种呼应。

或者,某种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