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设备残骸躺在无菌操作台上,像一具被解剖的外星生物。陆云舟戴着显微眼镜,用镊子小心夹起一块焦黑的芯片残片,放在扫描镜下。
“自毁程序很彻底。”他的声音透过口罩有些发闷,“物理层和逻辑层双重破坏。但残留的数据结构有规律,像是某种……索引。”
张伟站在观察窗外,左眼调整到浅层洞察模式。他看见芯片残片上残留着极其微弱的能量纹路,深紫色,与方舟能量的色调一致但更暗淡。那些纹路组成复杂的几何图形,在不断变化,像是活着的密码。
“能恢复多少?”周教授问。
“百分之三到五。”陆云舟调出扫描数据,“大部分是目录和标签。但足够让我们知道他们收集了什么。”
屏幕上列出恢复的数据条目。每一条都像目录索引:
“坐标:34°03N, 118°14W | 标签:1947/集体幻觉/天使之城事件”
“坐标:51°30N, 0°07W | 标签:1666/大火/门扉回响”
“坐标:30°05N, 31°15E | 标签:古王国时期/金字塔共鸣/星图校准点”
总共七百四十三条记录,覆盖全球。每条记录都包含精确坐标、历史时间戳、以及简短的事件描述。很多描述用的不是通用术语,而是逐星会内部的隐语:“门扉”、“回响”、“共鸣点”、“祭坛”。
“他们在绘制地图。”苏芮盯着屏幕,“不是地理地图,是……异常历史的地图。标记出所有曾经发生过强烈现实扰动的地点。”
秦教授调出全球地形图,把那些坐标标记上去。七百多个红点在地图上分布,初看杂乱,但渐渐浮现出规律——它们沿着特定的线条聚集,像珍珠串在无形的线上。那些线条与张伟之前看到的灵脉走向基本吻合。
“薄弱点。”秦教授低声说,“地球灵脉系统上的薄弱点。历史上某些强烈的集体情绪——大规模死亡、战争狂热、宗教仪式、艺术爆发——可能在这些点上造成了短暂的现实损伤。损伤愈合了,但留下了……疤痕。或者说,回响。”
陆云舟从另一台设备调出一个文件:“还有这个。音频文件,标签是‘裂隙之音’。自毁前最后写入的数据之一。”
他点击播放。
扬声器里传出低频噪音,持续、单调,像深海录音,又像大型机械运转的背景音。普通听者只会感到轻微不适,像耳朵里有气压变化。
但张伟的左眼瞳孔猛地收缩。
他听见的远不止噪音。
那是无数声音的叠加层,来自不同时代,不同地点,不同语言。最表层是十九世纪某次海难幸存者的集体祈祷,用葡萄牙语,声音绝望而虔诚:“圣母玛利亚,怜悯我们,深海不要吞噬我们的灵魂……”接着是二战时期某个神秘仪式参与者的癫狂呓语,德语混杂着非人音节:“大门开启,星之位置正确,旧日支配者请聆听……”
更深层是更古老的回响:石器时代部落祭祀时的鼓点和吟唱,罗马时期某次集体自杀前的最后誓言,中世纪瘟疫时期整个村庄临死前的哀嚎……
所有这些声音并非顺序播放,而是同时存在,交织成一片混沌的声浪。而在声浪最底层,还有一种规律性的脉动,像心跳,但节奏怪异——每七次搏动后有一次长停顿,然后重新开始。那不是生物的心跳,更像是……某种庞大结构的循环节律。
张伟的呼吸开始急促。他捂住左耳,但声音不是通过耳朵传来的,是直接在大脑里回响。左眼深处的次级瞳孔开始加速旋转,与音频底层的脉动产生共鸣。
“停!”林薇喊道。
陆云舟切断播放。但张伟仍然站着,身体微微发抖,左眼角渗出暗银色的分泌物。他听见的声音没有立即消失,像回声,在意识深处继续震荡。
“你听到了什么?”叶晚晴迅速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便携式脑波监测仪。
张伟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发紧。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很多……很多人在说话。不同时代,不同地方。还有……心跳。不是人的心跳。”
“能分辨出具体内容吗?”
张伟闭上眼睛,努力从混沌中提取信息。“三层……至少三层。最表层是十九世纪海难祈祷,第二层是二战时期的仪式呓语,第三层……是背景脉动,每七次搏动停顿一次。”
陆云舟飞快记录。“时间标记呢?能确定具体事件吗?”
“海难……可能是1883年的‘圣玛丽亚’号沉没事件,葡萄牙籍货轮,在百慕大附近失踪,三十七人生还,生还者全部报告看见‘发光的深海巨人’。”张伟说出这些信息时,自己都感到惊讶——这不是他从任何书本上读到的,是声音里携带的信息碎片自动解析出的结果。
“二战仪式……1944年,纳粹‘遗产协会’在波兰某城堡举行的‘黑星仪式’,试图召唤‘古老力量’扭转战局。参与者十三人,仪式后全部发狂,用拉丁语和非人语言写满墙壁后自相残杀。”
他说完这些,感到一阵虚脱。大脑像被过度使用的处理器,开始过热。
林薇扶他坐下,递上温水。叶晚晴的监测仪显示,张伟的脑波在刚才三十秒内出现了十七种不同频率的异常波动,部分波动与方舟能量监测数据中的特定模式匹配。
“这就是裂隙之音。”秦教授盯着音频波形图,“现实裂缝处泄漏的声音回响。逐星会不仅找到了这些薄弱点,还在记录、收集、研究它们。他们想干什么?”
苏芮调出所有坐标点的时空分布图。“看时间轴。这些事件不是随机发生的。它们沿着灵脉线路,呈现出某种……周期性。平均每七十到九十年,同一个薄弱点会发生一次强烈现实扰动。就像伤口在特定条件下会重新发炎。”
“而方舟,”杜衡接口,“是人为制造的、永久性的、巨大的创伤点。七个,正好对应灵脉系统的七个核心节点。”
会议室陷入沉默。这个结论意味着,沉眠者的降临可能不是偶然,而是建立在某种地球本身的“先天弱点”之上。人类的历史,可能一直在这些薄弱点的阴影下踉跄前行。
第二天,认知防火墙训练。
叶晚晴的催眠室里灯光柔和,墙壁覆盖着吸音材料。张伟躺在特制的椅子上,左眼戴着眼罩——不是遮挡,而是内置了神经反馈装置,监测他的意识状态。
“放松呼吸。”叶晚晴的声音平静如水,“想象你站在一座塔里。塔有七层,每层有一扇窗。从顶层开始,你决定哪扇窗开,哪扇窗关。”
张伟闭上眼睛,意识中浮现出塔的形象。这不是他主动构建的,是训练形成的条件反射。塔是认知防火墙的具象化,每层对应不同的感知层级。
第一层,普通视觉。
第二层,能量视野。
第三层,信息解析。
第四层,时空纹理。
第五层,逻辑结构。
第六层,非人语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