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玉琮之忆(2 / 2)

他想起自己无意中安抚树木的感觉。不是强行疏通,而是提供新的可能性。

张伟调整意识,不再作为对抗者,而是作为……调解者。

他将自己的理解——一个来自百年后、见过深海恐怖、也见过人性光辉的现代人的理解——注入回响环。这种理解是复杂的:对神婆愚昧的批判,对村民处境的同情,对孩子无辜的悲悯,对这段历史悲剧的反思,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希望这段历史不会被遗忘,希望这样的悲剧不再重演。

这些复杂的情感像不同颜色的丝线,被织入回响环灰黑色的结构中。回响环开始不稳定了。单纯的恐惧被稀释,癫狂的虔诚被质疑,麻木的绝望被一丝微弱的光照透。

结构出现裂痕。

张伟的左眼在这一瞬间捕捉到了最关键的节点——神婆咒语中那个最大的自相矛盾点。他将一丝经过精确计算的“逻辑矛盾”注入其中,不是攻击,只是轻轻一推。

就像推倒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咒语结构开始从内部崩塌。神婆的身影变得模糊,村民的祈祷声减弱,两个孩子的恐惧渐渐淡去。整个记忆场景像褪色的老照片,颜色消退,细节模糊,最终化作一片灰白的雾气。

玉琮表面的灰黑色光晕消散了。

张伟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站在实验室里,手指仍然触碰着玉琮。但玉琮变了——青白色的光泽变得温润内敛,那些裂纹还在,但不再散发不祥的气息。它现在看起来,就是一件古老的、承载着沉重历史但已经“沉睡”的文物。

他踉跄一步,林薇立刻扶住他。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衣服,脸色苍白如纸,左眼传来灼热的刺痛,视野边缘有黑斑闪烁。

“生命体征稳定,但精神消耗极大。”叶晚晴的声音传来,“脑波显示,共情和高阶逻辑区域异常活跃,恐惧和愤怒区域被有效抑制。他……找到了一种新模式。”

磐石打开实验室门,秦教授和杜衡快步走进来。秦教授拿起玉琮,用便携扫描仪检查,眼睛越睁越大。

“材质结构发生了微观变化……内部的一些裂隙被填充了。填充物的成分……与张伟左眼分泌物样本有百分之八十五的相似度,但更稳定,像……固化了的灵能结晶。”

马小川慢慢走过来,盯着玉琮看了很久,小声说:“它……安静了。里面那些哭喊的人……好像睡着了。”

张伟在林薇的搀扶下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呼吸依然急促。他闭上眼睛,那些记忆的碎片还在脑海中回荡,但不再具有冲击力,像看了一场遥远的、悲伤的电影。

“有些‘污染’,”他低声说,声音沙哑,“根源是人类自己的噩梦。我们制造的方舟……是不是一个超级放大版的‘玉琮’?里面困着的,不只是外来的‘祂’,还有我们文明历程中,所有被牺牲、被遗忘、被扭曲的恐惧与欲望?”

这句话让实验室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秦教授盯着玉琮,眼神复杂。杜衡记录着数据,手有些抖。陆云舟在观察室里看着监控画面,眼神闪烁,像是在重新评估张伟的价值。周教授面色凝重,他想的显然更多——如果方舟真的是一个放大亿万倍的“玉琮”,那净化它的难度,将是几何级数的增长。

实验成功了,但没人感到轻松。

林薇扶着张伟离开实验室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操作台上的玉琮。它安静地躺在那里,青白色的光泽在灯光下柔和而沧桑。

“我告诉那些孩子,”张伟轻声说,声音只有林薇能听见,“时代变了,不会再有那样的祭祀了……不知道他们听不听得懂。”

林薇握紧他的手:“他们听懂了。所以他们睡了。”

走出实验室,外面的走廊灯光明亮。但张伟知道,在更深的地方,在南海的深渊里,还有一个更大的“玉琮”在等待着。里面困着的,不只是百年前两个孩子的恐惧,可能是整个人类文明积累的所有噩梦。

而他刚刚学会的,只是如何安抚一个微小的伤口。

路还很长。

而在南海深处,方舟的自检脉冲,在这一刻,频率出现了微妙的调整。新的波形中,开始夹杂一丝极淡的、类似“悲悯”的情感频率。

就像它也在“听”。

也在“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