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古城低语(1 / 2)

C市的空气里有海盐和时光混合的味道。

张伟走下特别安排的车辆时,左眼自动调整了三次才适应。不是光线问题,是这座城市本身的能量场太过复杂——表层是现代城市的电磁波网络,中层是历史沉淀的情绪淤积,深层是沿着古河道脉络缓慢流淌的灵脉支流。三层交织,像一幅用不同颜料反复涂抹又从未干透的画。

时值傍晚,街道上车水马龙,霓虹灯渐次亮起,游客在古街里穿梭,小吃摊飘出烟火气。表面看,这是一座典型的热闹旅游城市。

但张伟看见了别的东西。

地下的排水系统深处,古水道与现代管道交错的位置,淤积着淡紫色的粘稠物质。那不是物理污垢,是认知淤泥——历史中无数次恐惧、祈祷、绝望在这里沉淀、发酵、变异,形成的能量残留。淤泥缓慢蠕动,散发出微弱的污染波动,沿着管道系统向城市各处渗透。

几个关键古建筑上空更明显。海神庙的屋顶笼罩着一团稀薄的灰色云气,不断旋转,形状隐约像一张哭泣的脸。古灯塔遗址上空则是另一团,颜色更深,旋转更剧烈,像某种不祥的漩涡。

“好多声音……”马小川一下车就捂住耳朵,脸色发白,“不开心……害怕……还有……等着什么的兴奋?”

少年的感知与张伟的视觉相互印证。这座城市在低语,用历史留下的伤痕低语。

林薇已经与当地警方和文物部门接洽,小组以“特殊文物保护与心理干预专家组”的名义入驻古城。驻地选在一家老字号旅馆的后院,独门独户,便于安保。

当晚,第一次情况通报会。

当地民俗学者王教授,一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带来了几本泛黄的线装书和地方志。“C市历史可以追溯到唐代,一直是重要海港。但这里有个特点——每七十年左右,会遭遇一次特大潮灾。”

他翻开地方志,指着一行行记载:唐天宝年间,“海溢,毁城廓,溺者万计”;明万历年间,“大潮三日夜不退,海神祠坍,祭之乃退”;清光绪年间,“潮高十丈,毁船百余,祭童男童女各一,潮退”。

“每次灾后,都有海神祭传统。但奇怪的是,历代祭祀仪式细节都不同,有时候是献牲,有时候是乐舞,有时候是沉宝。晚清最后一次大祭后,关键环节就失传了。”王教授推了推眼镜,“民间流传多个版本的《镇海志》,内容互相矛盾。我研究了一辈子,也没搞清楚真正有效的祭祀方法是什么。”

磐石换了便衣,带回了更具体的侦查信息。

“过去两周,有三批自称‘东亚民俗文化考察团’的外来人员在城里活动。他们拿着专业测绘仪器,行为模式不像学者。”磐石调出手机拍摄的模糊照片,“他们重点勘测了几个区域:古河道遗址、老井、还有几处明清时期的码头遗址。采集了大量样本——井水、古砖、甚至挖走了一些老树根下的泥土。”

“昨晚我们跟踪其中两人,发现他们去了城南一户老宅。那户人家姓陈,世代渔民,家里有个九十多岁的老爷子。两人在里面待了四十分钟才离开。”

林薇看向张伟:“我们需要和那位陈老爷子谈谈。”

第二天上午,张伟和林薇在叶晚晴陪同下,以“历史文化口述采集”的名义拜访了陈家。

陈伯今年九十二岁,耳背,但眼神依然清亮。听明来意后,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用沙哑的声音开口。

“我爷爷经历过光绪年间那场大潮。那时候我还没出生,是小时候听他讲的。”

老人望着窗外,眼神飘向很远的地方。

“那不是祭祀,是谈判。我爷爷说,主持仪式的不是神婆,是个从南洋来的‘懂海语’的先生。他带着七个人,在海边摆了奇怪的阵,不用牲口,不用童男女,用的是乐器和舞蹈。”

陈伯闭上眼睛,努力回忆:“我爷爷说,那曲子听着让人心慌,但又有点……安心?像妈妈哄孩子睡觉,但孩子是个会吃人的怪物。舞跳得也怪,人像水草一样扭,看着头晕。”

他哼了一段残缺的调子。旋律古怪,音阶不符合任何中国传统音乐体系,起伏方式像海浪,又像某种生物的呼吸。

张伟的左眼在这一刻微微发热。他“听”见的不仅是旋律,还有旋律中蕴含的微频率——那不是人类音乐,是某种语言的变体。频率结构与方舟的低语有百分之四十的相似度,属于同一种语言体系,但更古老,更……温和?

“后来呢?”林薇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