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者号的引擎发出超负荷的轰鸣,整艘船像受伤的野兽在海面上挣扎前进。船尾后方不到两海里处,那个直径千米的紫黑色漩涡正在缓慢旋转,漩涡中心传来的非人吟唱穿透钢铁船体,在每个人的颅骨内共鸣。
更可怕的是从漩涡中伸出的东西。
数条巨大的触手,每一条都有货轮主桅那么粗,由星光、粘液和扭曲的几何体共同构成。触手的表面不断变化,时而是光滑的肉质,时而是闪烁的晶体,时而又裂开无数张微小的嘴,每一张嘴都在无声地开合。触手扫过海面,海水被“污染”,泛起病态的荧光,那片水域的物理性质开始异常——有的区域海水变得像胶水一样粘稠,有的区域重力反转,海水向上隆起形成水丘,有的区域光线扭曲,出现多重倒影。
天空也变了。不是黑夜,不是白昼,而是一片妖异的极光幕布。赤红、暗紫、浊黄的光带在低空扭动,像垂死的巨蛇。极光中夹杂着低频的共鸣声,那声音让人牙酸,让金属疲劳,让玻璃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船上的电子设备大规模失灵。雷达屏幕一片雪花,GPS信号彻底丢失,通讯频道里只有刺耳的噪音。指南针疯狂旋转,永远找不到北方。连最基本的陀螺仪都在漂移,船体方位感正在丧失。
人员状态更糟。
驾驶舱里,年轻的三副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他指着窗外那些触手大喊:“美啊!太美了!我要去!我要变成光!”两个水手冲上去按住他,给他注射镇静剂,但他的眼睛依然睁得极大,瞳孔里倒映着妖异的极光。
甲板上,一个轮机员呆呆地坐着,手指在甲板上无意识地划动。他画出的不是文字,是复杂的、无限循环的几何图形——莫比乌斯环,克莱因瓶,还有那些在拉莱耶遗迹中见过的扭曲结构。叶晚晴蹲在他身边,用舒缓的语调引导,但他毫无反应,只是不停地画,指甲磨破了,在甲板上留下血痕。
医疗舱里已经躺了七个人。有人不停抽搐,有人喃喃自语非人的语言,有人试图用头撞墙,说脑袋里有声音要出来。
“深海冲击装置,投放!”林薇的声音在混乱中依然清晰。
船尾的发射管打开,三枚鱼雷状的装置射入海中。它们下沉到预定深度后同时引爆。
没有火光,没有巨响,只有三团浑浊的云雾在海中扩散。云雾里混合了矛盾频率脉冲、高强度声波、还有特制的化学镇静剂。这是陆云舟团队预设的紧急干扰方案。
云雾触及那些触手时,触手的动作明显一滞。表面的星光闪烁变得紊乱,粘液流动减缓,几何体的变化节奏被打乱。触手像被麻醉了一样,动作变得迟缓、笨拙。
“全速前进!”陈船长吼道,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前方,“冲出这片鬼地方!”
探索者号开足马力,船头劈开变得粘稠的海水,艰难地向前挪动。速度很慢,像在泥沼中挣扎。后方,那些触手虽然被干扰,但依然在缓慢地、坚定地追来。更糟糕的是,受污染的海域范围似乎在扩大——妖异的荧光从漩涡中心向外蔓延,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
船体又一阵剧烈震动。一条触手的末端擦过左舷,船壳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那块区域的钢板瞬间腐蚀,露出
“这样逃不掉。”张伟被磐石搀扶着走到舰桥,左眼还在渗出暗银与黑色混合的液体,脸色白得像纸,“它……能追踪我们。通过海水,通过能量场……也许,也通过我。”
他指了指自己左眼的黑色纹路。那道纹路此刻清晰得可怕,像用烧红的铁烙上去的,边缘还在微微发光。更诡异的是,纹路的形态正在缓慢变化——从扭曲的星辰,逐渐变成一个微型的、旋转的漩涡,与海面上那个大漩涡的形状有几分相似。
“你和它之间……有连接?”叶晚晴敏锐地察觉。
张伟点头,声音嘶哑:“很细……但确实存在。它刚才‘看’了我一眼,那道视线……顺着连接爬过来了。现在它知道我在哪儿,像黑暗中闻到血味的鲨鱼。”
林薇看着他:“你能切断吗?”
“试过了……切不断。”张伟靠着控制台,身体微微发抖,“就像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疤痕,永远在那里。但也许……也许我们可以利用这条连接。”
他抬起头,左眼中的星河在疯狂旋转,几乎要脱离眼眶。
“它混乱,它疯狂,它的本质是‘无序’。如果……如果我们通过这条连接,反向注入强烈的、关于‘秩序’和‘现实’的认知冲击呢?不是矛盾,不是混乱,是坚定的、属于人类的‘存在宣言’。用我们的‘真实’,冲击它的‘疯狂’。”
这个想法大胆到近乎疯狂。叶晚晴立刻反对:“太危险!你的意识可能被反噬,可能被拖进去,可能……”
“没有时间了!”张伟打断她,指着窗外——又一条触手正在逼近,距离船尾已不足五百米,“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林姐,帮我。”
林薇看着他,两人目光交汇。三秒后,她点头。
“磐石,准备镇静剂,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注射。叶晚晴,监测他的脑波,随时准备强制中断。其他人,继续操作船只,不要停。”
张伟在控制台前盘腿坐下,闭上眼睛。林薇站在他身后,双手轻轻按在他太阳穴两侧,淡金色的灵能场展开,像一层保护膜包裹住他的意识。
张伟深吸一口气,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左眼的黑色纹路上。
连接比想象中更清晰。那不是物理的线,是某种超越维度的共鸣通道。通道的另一端,连接着那个刚刚苏醒的、饥饿的、混乱的庞大存在。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情绪”——不是人类的情绪,是某种原始的渴望:渴望吞噬,渴望同化,渴望将一切纳入自己的疯狂秩序。
张伟开始构建“意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