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立刻反对:“太危险。你的左眼不能再接触污染源,尤其是逐星会的人,他们脑子里可能埋着认知陷阱。”
“不读取具体记忆。”张伟解释,“只是非常轻微地接触他的思维表层,感知最强烈的情绪焦点和关联意象。像在浑浊的水面看一眼倒影,不伸手去捞。我能控制。”
在周教授的批准和严密监控下,张伟进入了特制的隔离审讯室。房间中央是赵铭,被固定在特制的椅子上,周围有三层能量屏障。张伟坐在他对面,距离三米,中间隔着强化玻璃。
“看着我。”张伟说。
赵铭抬起头,眼神躲闪。张伟深吸一口气,左眼调整到最低层级的感知模式。银灰色的星河在晶体深处缓缓旋转,黑色纹路开始发热。
意识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轻轻探出,触及赵铭的思维表层。
瞬间,杂乱的意象涌来:闪烁的仪器屏幕、刺鼻的化学气味、深夜加班时窗外的黑暗。然后,更强烈的意象浮现——一张小女孩的脸,六七岁,脸色苍白,躺在病床上,头发因为化疗掉光了,但眼睛很亮,在笑。接着是医院的账单,数字长得吓人。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平静而冰冷:“我们有办法治好她,但你需要为我们工作。”
最后是一个模糊的场景:白色的建筑,海的声音,还有……巨大的玻璃缸,里面漂浮着什么东西,看不清细节。
连接只持续了三秒。张伟切断感知,额头渗出冷汗,左眼的刺痛感比预想的强烈。但成功了,他没有陷入对方的记忆,只是捕捉到了最表层的情绪焦点。
他离开审讯室,对等在外面的叶晚晴和林薇说:
“一个病重的女儿,天价医疗费,一个承诺能治好的‘神秘雇主’。雇主所在的地方……有海的声音,白色的建筑,还有巨大的玻璃缸。他脑子里有个词,很模糊,但重复了三次——‘深海疗养院’。”
“深海疗养院?”林薇立刻调取数据库,没有这个名字的机构。
苏芮接手了调查。她交叉比对医疗记录、资金流向和民间传闻,花了四天时间,发现了一条线索:南太平洋某岛国,靠近禁区边缘,有一家注册为“海洋生物康复中心”的私人机构。投资人背景复杂,近年接收过一些患有罕见神经系统疾病的儿童,治疗效果“据说神奇”,但拒绝一切外部调查。当地有传言,说那家机构不像是医院,更像实验室,夜里会传来奇怪的声音,像婴儿哭,又像深海生物的鸣叫。
“就是这里。”苏芮把资料投到大屏幕上,“深海疗养院——可能只是内部的称呼。”
与此同时,王干事那边有了动静。
工厂突袭后的第三天,王干事请了年假,买了一张飞往海南的机票。在机场安检前,他被秘密控制,带到了基地的安全屋。
审讯只用了两个小时。王干事没有抵抗,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女儿三年前确诊罕见脑瘤,手术风险极高,化疗效果有限。家里的积蓄很快耗尽,他走投无路时,以前的老同事李工找上门,说认识海外一家尖端医疗机构,能用“深海微生物疗法”治愈这种病,费用全包,条件是他提供一些SPRC的“非核心信息”。最初只是些公开的学术报告和会议安排,后来要求越来越高,直到涉及设备参数和人员动向。等他意识到对方可能是敌对组织时,已经陷得太深,女儿的命捏在人家手里。
“我不知道他们是逐星会,真的不知道。”王干事哭得满脸是泪,“李工只说是一个私人医疗研究机构,想了解一些前沿技术方向。我女儿……她现在已经能下床走路了,疗养院说再治疗半年就能痊愈……”
周教授听完汇报,沉默了很久。
“暂时关押,等事情结束后处理。”他最终说,“通知他妻子,就说王干事临时有海外培训任务,时间三个月。安排好他女儿的后续治疗,用我们的资源,切断和疗养院的一切联系。”
内部威胁暂时解除了,但暴露出的问题让所有人后背发凉。背景审查的漏洞、对员工家属关怀的缺失、保密制度执行不严……周教授下令进行全面审查和整改。
但更大的阴影已经浮现。
“深海疗养院。”张伟看着屏幕上那个岛屿的卫星图,左眼的黑色纹路传来一丝遥远的、带着冰冷关怀意味的触动,仿佛来自南太平洋深处。他皱了皱眉,“那个‘大东西’……好像对我们找到疗养院……有点‘反应’?”
林薇看向他:“什么样的反应?”
“说不清。”张伟揉了揉左眼,纹路的热度正在缓慢消退,“就像……睡梦中的人,感觉到有人靠近了他的床,虽然没有醒,但动了动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