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
“他可能会失去一些人类的生理特征。也可能……不再完全属于人类这个物种。”
隔离室里一片沉默。
张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今天湿度不高,银色鳞状纹路没有浮现,但皮肤看起来比之前更苍白,皮下血管的走向似乎也有些微妙的变化。
“认知评估结果出来了。”叶晚晴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厚厚的报告,“基于标准测试、脑部扫描和潜意识反应监测,张伟的人性指数确实出现了波动——共情反应的阈值有所提高,对抽象逻辑的接受度增强,对某些象征符号(特别是与海洋、星空相关的图案)的注意力集中度异常。”
她翻到最后一页:“但是,核心情感锚点评分全部正常。对家人的记忆和情感联结、对林薇的信任和依赖、对职责的认知和承担意愿——这些关键指标没有受到明显影响。甚至,他保护这些‘锚点’的意愿比测试前更强了。”
林薇看向张伟。他坐在床边,神情平静,但那只异常的左眼里,暗银灰色的旋涡在缓缓转动。
“我能控制它。”张伟说,声音很轻,但很确定,“那条通道是双向的。它在观察我,我也在观察它。它在改造我,但改造的方向……我可以施加影响。”
“你怎么影响?”秦教授问。
张伟抬起手,指尖轻触左眼下方:“每次接收信号,我都在发送我的‘存在’。我的记忆,我的情感,我对人类身份的认知——这些信息也沿着通道流过去。那个实体可能不理解,但会‘记录’。就像我现在能尝出海水成分一样,它可能也在……品尝我的人性。”
这个比喻让房间里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就在这时,紧急通讯铃响起。
周教授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带着罕见的急促:“所有核心成员,立刻到顶层会议室。有重大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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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大屏幕上显示着全球地图。七个红点在地图上闪烁,位置分别是:南海、南太平洋、北大西洋、地中海、北冰洋、印度洋、以及南大西洋。
七个方舟的位置。
“过去七十二小时,全球七个方舟的能量读数首次出现同步脉动。”周教授调出数据图,“这是自我们开始监测以来的第一次。更关键的是——脉动周期正在加速。”
图表上,代表能量峰值的曲线原本是平缓的长波,周期大约二十三年。但现在,波峰之间的距离急剧缩短,曲线变得陡峭。
“当前计算显示,周期已经缩短到七个月。”周教授点击键盘,另一组数据弹出,“而且还在持续加速。按照这个趋势,七个月后,七个方舟的能量脉冲将达到完全同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七星连珠。”叶晚晴忽然说,“天文台昨天发布的预报——七个月后,一组罕见的七星连珠天文现象将发生。金、木、水、火、土、天王、海王七星将排成一条直线,这条直线的投影恰好……”
她调出天文模拟图。屏幕上,七颗星辰的连线延伸到地球,七个光点落在地表。
恰好覆盖七个方舟的位置。
“七星归位。”林薇低声说,想起了张伟梦呓中破译出的词句。
周教授沉重地点头:“这不是传说,不是隐喻,而是正在发生的、有明确时间表的倒计时。七个方舟,七颗星辰,七个月的周期。当七星连珠完成,七个方舟的能量同步达到峰值时,会发生什么?”
没有人回答。
但每个人都知道答案不会美好。
张伟的左眼传来熟悉的刺痛。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破碎的画面:深海中的实体仰起无数触须,向着海面延伸;七个光点在地表亮起,像七把钥匙插入七把锁;星空中的星辰排列成线,投下冰冷的光。
还有那个词,在通道中反复回荡的、带着古老饥渴的词:
归位。
“我们还有时间。”周教授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七个月。这可能是逐星会等待的时机,也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张伟——”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身上的连接,你正在经历的异变,可能不再只是个人的问题。”周教授看着他,眼神复杂,“那条通道,那些共生体,你对信号的接收能力……在接下来七个月里,这些可能成为我们唯一的信息来源。也可能是唯一的武器。”
张伟缓缓睁开眼睛。左眼晶体深处的星云旋涡缓缓转动,暗紫色的微光在其中明灭。
他知道周教授没说完的话。
也可能是唯一的钥匙。
或者唯一的祭品。
窗外的天空阴沉下来,远处传来闷雷声。雨季要来了。而在更深的地方,在海平面之下几千米的黑暗深渊中,某种古老的存在正在计数着星辰移动的轨迹,等待着七子归位的那一刻。
张伟感到左眼的搏动与远方的雷鸣同步。
细线已成绳索。
而他,正握着绳索的一端,被拖向一个无人能预知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