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破碎的钥匙(1 / 2)

隔离室的光线调得很暗。

张伟坐在特制的椅子上,太阳穴贴着电极贴片。对面的金属台面上,放置着一个透明的培养容器,里面悬浮着一团暗红色的、微微搏动的组织——那是从南太平洋疗养院抓获的“引路者”祭司的大脑切片。经过特殊处理,部分神经突触仍保持着活性,记忆以生物电和化学信号的形式被封存在这些细胞里。

“直接神经接驳,风险很高。”秦教授最后一次检查设备,“他的记忆被加密了,不是数字加密,而是生物性的——某些关键信息与特定的神经递质和电脉冲模式绑定,强行读取可能触发保护机制。”

“会有什么后果?”林薇站在观察窗后,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

“最坏的情况,张伟的意识可能被困在祭司的记忆迷宫里,或者……被记忆中的‘污染’反向感染。”秦教授看向张伟,“你确定要这么做?”

张伟点点头。左眼的星云旋涡缓缓转动,晶体深处的暗紫色光点明灭不定。“七个月。我们需要知道七星归位的具体机制,钥匙是什么,怎么用。这是最快的方法。”

叶晚晴启动了设备。微弱的电流声响起,张伟感到太阳穴传来轻微的刺痛,随后意识开始下沉。

起初是一片黑暗。

然后是声音。不是通过耳朵听到,而是直接在大脑中回响的、层层叠叠的吟唱声。那是祭司一生中主持过的所有仪式的记忆残响,成百上千个声音用那种非人的语言歌颂着深海与星辰。

张伟稳定心神,沿着记忆的脉络向前摸索。

他“看”到了祭司的童年:一个生长在南太平洋小岛的男孩,天生对海洋有着病态的痴迷。十二岁那年,他在一次潜水时发现了海底的古老遗迹,右手被遗迹的尖锐边缘划伤。伤口没有感染,反而长出了细小的、珍珠色的鳞片。

逐星会找到了他。

接下来的记忆被加密了。张伟能感觉到前方有一道屏障,由交织的神经信号和化学密钥构成。他试探性地触碰——

屏障突然活化。

不是防御,而是吞噬。

张伟的意识被猛地拖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周围的景象急剧变化,隔离室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迷宫。

墙壁是蠕动着的、半透明的血肉,表面布满了搏动的血管网络。但这些血肉中镶嵌着金属齿轮、发光的晶体管道、以及不断转动的机械结构。血肉与机械在这里完美融合,构成一个活着的、呼吸着的建筑。

迷宫在不断变化。走廊在脚下延伸又收缩,岔路口凭空出现又消失,墙壁上的血管不时喷出暗紫色的雾气。雾气中浮现出破碎的画面:

一个男人被绑在石台上,身体逐渐透明化,内脏变成发光的能量脉络。

一个女人浸泡在荧光液体中,皮肤剥落,露出下方不断增殖的星芒状晶体。

一个老人被无数细小的触须钻入七窍,眼睛、耳朵、鼻孔里长出微小的、开合的嘴。

钥匙候选人。

历代那些被选中的、与深海力量接触后存活下来的人类。他们不是幸运儿,而是实验品,是材料,是……工具。

张伟在这些破碎的记忆片段中穿行,左眼传来灼烧般的痛楚。他能感觉到,祭司的记忆库中封存着大量这样的“失败案例”。这些人的共同点是:都曾与方舟或实体有过深度接触,身体留下了不可逆的印记,并且……都在某个关键时刻“消失”了。

迷宫深处,一扇由肋骨和齿轮构成的门缓缓打开。

门后的景象让张伟的意识剧烈震荡。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中央悬浮着七个光茧。每个光茧中都囚禁着一个身影,身体部分异化,意识陷入永恒的混沌。从他们身上延伸出无数能量细丝,连接着空间的穹顶,穹顶上投影着星空的图案。

七把活体钥匙。

不是物品,是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记忆信息碎片般涌来:

七星归位需要七把钥匙同时“插入”七个方舟。钥匙必须是活体,必须带有深海力量的印记,必须保持着最低限度的意识来维持“共鸣”。

历代逐星会一直在寻找、培养、储存这样的候选人。有的自然产生,有的被“制造”。当七星连珠的时刻到来,七把钥匙将被同时激活,通过方舟网络构建一条贯穿地球的通道,让某个存在——或者某些存在——能够“归位”。

张伟在那些光茧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第四号光茧里,是他在疗养院见过的约瑟夫,那个晚期癌症治愈者。此刻的约瑟夫下半身已经完全鱼化,脸上覆盖着半透明的膜,眼睛是两个不断旋转的星云旋涡。

第六号光茧里是一个年轻女人,张伟不认识,但她脖颈处有一圈发光的鳃裂,手指间长出了蹼。

还有三个光茧是空的,正在等待。

而第七号光茧的位置,悬浮着一个模糊的影子。影子的轮廓在不断变化,但左眼处有一个清晰的、旋转的星云标记。

那是预留的位置。

给他的位置。

张伟猛地想要撤回意识,但迷宫开始坍塌。血肉墙壁向内挤压,齿轮疯狂旋转,整个空间像一个胃袋开始消化入侵者。祭司的记忆保护机制被彻底激活了,它要将张伟的意识困在这里,溶解,吸收,变成记忆库的一部分。

左眼的灼痛达到顶峰。

张伟咬紧牙关,将全部意志集中在左眼深处那条连接南太平洋实体的“绳索”上。他不是要传递信息,而是要借用实体的“存在感”——那种庞大的、压倒性的存在宣言。

他沿着绳索,向深海方向“嘶吼”。

不是语言,不是信息,只是一种纯粹的、宣告自身存在的波动:“我在这里!我在反抗!我在挣扎!”

遥远深海传来回应。

不是帮助,不是救援,而是一种……好奇的注视。就像深海巨兽感觉到水流的异常扰动,投来一瞥。

就这一瞥,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