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内的星光开始旋转、扩展。
张伟的意识被拉入其中。
他看到的不再是破碎的画面,而是一段连贯的、来自远古的信息流:
在人类文明诞生之前,地球上存在过一个更古老的文明。他们不是人类,或者说,不完全是。他们掌握了生命与能量的奥秘,能够引导进化,改变物质形态。
他们建造了七个方舟——不是船,而是“升维引擎”的锚点。引擎的目的是将地球生命与某个更高维度的存在连接,实现整个星球的意识进化。
但实验失控了。
那个高维存在的一部分被锚定在地球深海,无法返回,陷入沉睡。七个方舟组成的网络成为了囚笼兼能量导管,一方面囚禁着那个存在,一方面又不断从它身上汲取能量,维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
而七星归位,是引擎预设的周期性“自检与重启程序”。
每二十三年,当特定的七星连珠发生时,七个方舟需要七把“生物密钥”同时激活。密钥必须是与方舟能量共鸣的生命体——他们身上的印记不是诅咒,而是识别码。
如果程序顺利完成,可能彻底唤醒沉睡的存在,完成当年的进化实验。
如果失败或被打断,可能引发引擎崩溃,释放出无法想象的能量冲击——足以重塑大陆,灭绝物种。
信息流结束。
张伟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树屋中,但额头全是冷汗。
“你看到了。”老库库坐在他对面,藤蔓头发上的荧光花朵在黑暗中微微发亮,“我不是囚犯,我是守门人。我的族人世代守护这里,不是为了打开门,而是为了确保门不会在错误的时间打开。”
“但逐星会想打开它。”张伟说。
“他们想要进化,想要成为更高等的存在。”老库库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淡淡的悲哀,“但他们不明白,进化可能是吞噬,升维可能是溶解。那个存在在深海中沉睡了千万年,它醒来时的第一感觉会是……饥饿。”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爆炸声。
树屋剧烈摇晃,发光的苔藓瞬间暗淡。尖叫声、呼喊声、还有枪声从部落各处传来。
陆云舟冲到窗边:“是逐星会!他们从东侧突袭!”
老库库缓缓站起,藤蔓头发突然疯狂生长,从窗户、门缝蔓延出去。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叶绿体的光芒,整个人的气息与雨林融为一体。
“他们想要我。”他平静地说,“那我就给他们看看,钥匙能做什么。”
众人冲出树屋。部落已经陷入混乱。逐星会的武装人员穿着特制的防护服,武器喷射出的不是子弹,而是粘稠的、会腐蚀植物的黑色液体。树木被液体沾到的地方迅速枯萎、发黑。
但雨林在反击。
藤蔓从地面窜起,缠住入侵者的脚踝。树木的枝条扭曲成鞭子,狠狠抽打。发光的孢子聚集在一起,形成一团团绿色的迷雾,吸入者会陷入疯狂的幻觉,对着空气开枪。
老库库站在部落圣树前——那棵最古老的巨树,树干上的梦之门光芒剧烈波动。他双手按在树干上,藤蔓头发与树皮连接,整个人开始与树融合。
“不!”张伟冲过去,“你会彻底植物化的!”
“这是我的选择。”老库库转头看他,皮肤已经开始木化,出现树皮的纹理,“钥匙不一定用来开门,也可以用来……锁门。”
逐星会的首领冲了过来,手中握着一把镶嵌着发光瘤节的骨刀。刀锋直刺老库库的后心。
张伟的左眼爆发光芒。
暗银灰色的能量波扩散而出,与骨刀碰撞。但这次,能量没有抵消对方,而是被吸收了——骨刀上的瘤节贪婪地吞噬着能量,然后反向释放出暗紫色的冲击波。
张伟被震飞,撞在树干上。
老库库完成了融合。
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融入圣树,上半身也在迅速木化。但他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圣树的光芒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整个雨林的植物都在共鸣,发出低沉的、震撼大地的声音。
逐星会的武装人员开始撤退,他们的防护服抵挡不住这种强度的生命能量冲击。
老库库最后看向张伟,木化的嘴唇微微翕动:
“第五把钥匙……在大海最孤独的深渊……小心……他可能已经……不是他了。”
说完,他完全变成了一座人形树雕,与圣树融为一体。眼睛的位置,两朵荧光花朵缓缓绽放。
梦之门的光芒逐渐平息,但树洞深处,能看到一片旋转的星海,还有五个空缺的位置,等待着其他钥匙的插入。
雨林的共鸣渐渐停止。
部落恢复了平静,但空气中弥漫着悲伤。发光的苔藓暗淡了许多,树木的扭曲程度减轻了一些,像是失去了引导它们生长的意识。
叶晚晴检测着老库库化作的树雕:“生命体征……不存在了。但他的脑波……融入了整个雨林的生物电场。他还活着,只是不再是人类的形式。”
陆云舟记录着数据:“第三方舟的能量读数在刚才瞬间飙升,然后恢复平静。老库库用自己作为缓冲,稳定了方舟的状态。但这也意味着……第三把钥匙暂时无法被使用了。”
张伟靠着圣树坐下,左眼传来阵阵刺痛。晶体深处的星云旋涡旋转着,在视野中投射出两个遥远的坐标:
一个在格陵兰冰层下,闪着冰冷的蓝光。
一个在深海最深处,闪着孤独的、深紫色的光。
第五把钥匙。
那个失踪的深海潜艇驾驶员。
在大海最孤独的深渊,可能已经不再是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