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张伟和林薇,在海边小城安了家。
他们在离咖啡馆不远的小区买了一套两居室,不大,但够用。阳台上种了些绿植,客厅的书架永远摆不满。林薇还在SPRC工作,但尽量把工作时间控制在白天。张伟经营咖啡馆,偶尔帮邻居修修水电,或者去社区做义工。
生活平静,充实,甚至有些过于美好。
但两人都知道,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张伟左眼的失明,偶尔的既视感,那些深夜里突然醒来时感到的空洞。林薇肩上的伤疤,她梦中偶尔出现的深海低语,她对张伟过于频繁的、确认他还在身边的触碰。
像两棵经历过风暴的树,外表恢复了生机,但内部的年轮里,刻着永远不会消失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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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夜晚,咖啡馆打烊后,张伟没有直接回家。
他独自走到海边,坐在防波堤上。冬天的海风很冷,带着咸涩的味道。失去超自然感知的他,现在只能用普通的右眼看着黑暗的大海。海水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潮声阵阵,永无止息。
那种熟悉的、被注视的感觉,偶尔还会浮现。不是具体的视线,而是一种存在感,像是深海之下、星空之上,有什么东西在沉睡中翻了个身,在梦里瞥了这个世界一眼。
林薇找来时,手里拿着他的外套。
“又想起那些事了?”她把外套披在他肩上,在他身边坐下。
张伟点点头,没有否认:“嗯。有时候觉得,像上辈子的事。但又觉得……还没结束。”
林薇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
“也许永远不会真正结束。”她轻声说,“但只要我们还在一起,还能选择如何面对,就足够了。”
两人依偎着,看着潮水一次次涌上沙滩,又一次次退去。月亮在云层后穿行,时隐时现。远处城市的灯火像落在地上的星辰,安静地闪烁。
就在这时,张伟的左眼突然毫无征兆地流下一滴眼泪。
不是普通的眼泪。那滴泪在月光下折射出极其微弱的银灰色星光,像是稀释了无数倍的星云碎片。它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沙滩上,瞬间被沙粒吸收,消失不见。
张伟自己似乎没有察觉。他只是眨了眨眼,左眼的湿润感很快就消失了。
但林薇看到了。她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但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在数千公里外的SPRC总部,最深层的档案库里。
一个密封的、来自南海方舟核心的正二十面体样本,静静躺在特制的防辐射容器中。这个样本是事件结束后,从废墟中回收的少数完好物品之一,经过无数次检测,确认没有任何能量残留,被归档为“无害遗物”。
就在张伟那滴眼泪滴落的同一瞬间,正二十面体突然自主悬浮起来。
它在容器中缓缓旋转,表面那些复杂的几何纹路开始发光,光芒很微弱,但在黑暗的档案库里清晰可见。纹路重组、变化,最后浮现出一行新的、从未出现过的符号。
符号持续了三秒,然后光芒熄灭,正二十面体落回容器底部,恢复原状。
值班的研究员在监控中看到这一幕,立刻报告。陆云舟连夜赶到,调取高清录像,放大那行符号。
符号的结构不属于任何已知文字,但SPRC的符号学专家在比对后,找到了可能的对应含义。
破译结果在凌晨三点传回:
“再见面。”
三个字。
陆云舟盯着屏幕,久久不语。然后他关掉显示器,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依然沉浸在睡梦中的城市。
东方,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深海之下,潮声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