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它真的发现我们了?”马小川心有余悸地问,声音还在发颤。
“发现了一点不对劲。”老王走到洞口附近,蹲下身,仔细查看地上那些赤足脚印和阴磷粉灼烧的痕迹,“但匿气符扰乱了它的感知,让它不确定。加上我们抹了罗三爷的粉,才算侥幸过关。”他站起身,脸色依旧不好看,“不过这地方不能待了。那三个灰衣人虽然没察觉,但古尸有了疑心,可能会留下后手,或者通知前面。”
“我们现在怎么办?”张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他肩胛处被符纸贴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凉感,像一块褪不掉的寒记。
“撤。”老王果断道,“原路返回太危险,尸队刚过去。我们绕一下,从侧面下山,先回罗三爷那儿,再从长计议。”
三人不敢再逗留,迅速收拾东西。老王在前面带路,这次选择了一条与尸队方向呈夹角、更靠近东侧山脊的小径。小径几乎被荒草淹没,崎岖难行,但好在远离了那片令人不安的洞口区域。
走了约莫一刻钟,雾气似乎淡了一些,能看清周围十几米内的景物。山路一侧是陡坡,另一侧是茂密的、散发着潮腐气味的林子。就在他们经过一株格外粗壮、树皮皲裂如鳞片的老松树时,张伟眼尖,瞥见树根旁的泥土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等等。”他叫住老王。
三人停下脚步。张伟用手电照过去。
在老松树虬结裸露的树根旁,一片相对平整的泥地上,堆着七颗鹅卵石。
石头大小相仿,约莫鸡蛋大,表面光滑,颜色是常见的青灰色。它们被刻意摆放成箭头形状,箭头尖锐地指向一个方向——正是他们来时,尸队出现并最终消失的西北方,也就是老矿坑洞口所在的大致方位。
“这是……”马小川凑近看了看,“有人留下的记号?”
老王蹲下身,没有贸然触碰石头,而是仔细打量。鹅卵石很干净,没有苔藓泥土,显然是最近才从别处捡来放这里的。摆放得整齐,箭头形状明确无误。
“不是灰衣人干的。”老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他们用阴磷粉,不会用这种原始的石头记号。而且这箭头指向尸队来路……”他若有所思地看向箭头所指的反方向,也就是他们此刻前进方向的侧后方,那里是更加茂密幽深的山林。
“有人,在尸队来之前,就在这里观察,或者等待。”张伟推测道,心头一动,“然后留下了这个箭头,指向尸队来的方向……是标记?还是警告?”
“也可能是路标。”老王眯起眼,“指向某个和尸队路线相关,但又不完全一致的地方。走,顺着箭头反方向看看,但小心点。”
箭头反方向,指向东南,是一条更隐蔽、几乎完全被藤蔓和灌木覆盖的狭窄缝隙,像是山体自然开裂形成的。三人拨开荆棘,侧身挤了进去。缝隙内光线昏暗,空气潮湿阴冷,脚下是湿滑的岩石和厚厚的腐叶。
走了不足百米,缝隙变宽,前面出现一小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空地中央,孤零零地长着一棵松树。这棵松树不高,但树干异常粗壮,树皮呈暗红色,与周围青黑色的树木截然不同。
老王的手电光扫过树干。
光柱定住了。
在树干离地大约一人脖颈高度的位置,深深嵌着一样东西。
半块银元。
民国时期的银元,边缘有清晰的齿纹,正面是模糊的侧面人像浮雕。它像是被巨大的力量硬生生砸进树干里的,嵌进去足足有半寸深,与树皮几乎长在了一起。露在外面的部分蒙着厚厚的氧化黑垢,但在手电光直射下,依然能反射出一点暗淡的银白光泽。
最让人心惊的是,那银元是从中间裂开的,只有半块。裂口参差不齐,像是被暴力掰断或砍断的。
而银元嵌入树干的位置,那个高度……正好是一个被吊起来的人,脖颈悬挂的高度。
三人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半块深嵌树干的民国银元,谁也没说话。林间空地寂静无声,只有不知名的虫子在不远处的腐叶下窸窣爬动。
风穿过狭窄的山体缝隙,灌进这片空地,发出低低的、如同呜咽般的哨音。
那半块银元,在手电光里,泛着冰冷的、沉默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