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银元的指引(1 / 2)

那半块银元嵌在暗红色的松树树干里,像个沉默而诡异的眼睛,反射着手电筒惨白的光。高度正好齐颈,这个联想让张伟喉头有些不自在的滑动。周围林间空地寂静得过分,连风声穿过缝隙的呜咽都似乎小了下去。

老王走上前,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银元暴露在外的边缘。触感冰凉坚硬,边缘和周围皲裂的树皮已经长合了大半,形成了一圈隆起的、深色的木质增生,像疤痕组织包裹着异物。

“嵌进去有些年头了。”老王低声说,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不是最近弄的。但看这氧化程度,还有树皮包裹的样子……时间不短了”

马小川也壮着胆子凑近,扶了扶眼镜,用手里的小型探测仪对着银元扫了扫。“金属反应明确,含银量不低。没有异常辐射或能量读数。”他汇报完,又小声补充,“但嵌在这个位置……也太瘆人了点。”

张伟没有立刻说话。他盯着那半块银元,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拨动。袁世凯的侧面头像,即使磨损严重,那种特定的轮廓依然有辨识度。背面“壹圆”的字样,部分被树干遮住,但笔画还能辨认。这种银元存世量不小,本身不算稀奇。稀奇的是它出现在这里,以这种方式。

“王哥,能弄出来看看吗?”张伟问。

老王没吭声,从腰间抽出那把砍柴刀,用刀背在银元周围的树干上轻轻敲了敲。声音沉闷,树干非常坚实。他换了个角度,把刀尖小心翼翼地插进银元边缘与树皮增生之间的微小缝隙里,试探着撬动。

刀刃与木头和金属摩擦,发出细微的嘎吱声。老王动作很稳,一点一点地加力。那块银元嵌得比想象中还要深、还要紧。撬了将近一分钟,才听到一声轻微的、木头纤维断裂的脆响。

银元松动了。

老王用刀尖稳住,另一只手迅速探出,两根手指捏住银元边缘,缓慢而用力地将它从树干的怀抱里拔了出来。

噗嗤一声轻响,像是从血肉中拔出什么东西。银元离开树干,留下一个形状规则的、深约半寸的凹槽,凹槽内壁光滑,木质纹理都被压平了,颜色比周围的树干更深些,近乎黑褐色。

老王把银元在掌心掂了掂,分量沉甸甸的。他走到空地边缘稍亮一点的地方,张伟和马小川立刻围了过去。

半块银元躺在老王粗糙的掌心。断裂面参差不齐,像是被暴力硬生生掰断或砍断的。正面袁世凯头像的部分还算完整,但背面“壹圆”的“圆”字缺失了一小部分。银元表面覆盖着一层均匀的氧化黑垢,但奇怪的是,在背面那“壹”字的下方,靠近断裂边缘的位置,氧化层似乎有些不同。

老王用指甲用力刮了刮那片区域。

黑垢下,露出了极其细微的刻痕。

不是磨损,是人为刻上去的。笔画极细,但很深,工工整整,是三个小字:

跟我来。

字迹是标准的楷书,工整得近乎刻板,每个字大小完全一致,排列整齐。刻痕内不是银元本身的金属色,而是泛着一种更深的、近似墨黑的颜色,像是曾经用什么特殊的液体填充过,经年累月后留下的沉淀。

“我操……”马小川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随即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

张伟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猛地想起,在42局地下三层,林薇那间总是弥漫着淡淡檀香味、堆满各种古籍和古怪物件的办公室里,他曾无意中瞥见过她摊开的笔记本。

那是一本牛皮封面的厚笔记本,边缘磨得发白。其中有一页,靠近页脚的位置,林薇用铅笔极其清淡地、近乎随手地勾勒过一枚银元的轮廓。当时他没在意,以为只是她随手画着玩的。但现在想来,那轮廓的大小、样式……似乎和眼前这半块,极其相似。

而且,林薇描摹的那枚银元旁边,好像还用更淡的笔迹,写了几个小字,当时光线不好,他没看清。现在,那模糊的记忆碎片和眼前景象狠狠撞在了一起。

“是……是林薇留下的?”张伟的声音有些发干,他看向老王。

老王没立刻回答。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半块银元,眉头紧锁,脸上的皱纹在昏暗光线下像刀刻一样深。“字迹不像她的。”老王缓缓道,“林薇的字我见过,清秀,但带着股锋锐劲儿,不是这种板板正正的馆阁体。”他顿了顿,手指摩挲着刻痕,“但这东西出现在这里,指向尸队的来路,又刻着这种字……十有八九,跟我们要找的事脱不了干系。”

“那这‘跟我来’,是让我们跟着尸队走?还是跟着这箭头反方向?”马小川指了指他们来的方向,也就是鹅卵石箭头所指的反方向。

这也是张伟的疑问。鹅卵石箭头指向西北(尸队来向),他们沿反方向(东南)走到这里,发现了这半块银元。银元上刻着“跟我来”。那么,“我”是谁?要“跟”到哪里去?是继续沿着这个东南方向?还是说,这银元本身就是另一个指向标?

“银元是半块。”张伟忽然开口,脑子里有什么线索在串联,“如果这是一对,或者是一整块被分成了两半……那么拿着另一半的人,是不是就能看懂这‘跟我来’的真正含义?或者,这本身就是一种信物,一种接头标记?”

老王眼睛眯了起来,看向张伟:“你想说什么?”

“林薇笔记本里描摹过银元。”张伟说出自己的猜测,“她可能认识这玩意,甚至可能……她手里有另一半?她先我们一步进山,是不是就是来找这个?或者,来找留下这个标记的人?”

这个推测让空地里的气氛更加凝重。如果林薇真的是循着类似的标记进山,那她现在的处境……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突兀的声音,从远处浓雾弥漫的山林深处传了过来。

汪汪!汪汪汪!

是狗吠声。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嘶哑沉闷,但在这死寂的环境里,却清晰得刺耳。吠叫声很短促,只响了三四声,便猛地戛然而止。

不是逐渐平息,而是像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或者像是……发声的源头被什么东西瞬间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