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骤然的寂静，比持续的吠叫更让人心悸。
三人同时绷紧了身体，侧耳倾听。山林重归死寂，只有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狗？”马小川声音发颤，“这深山老林里……怎么会有狗？”
老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野狗不会叫得这么规矩。”他模仿不出那种感觉，但张伟听懂了。那几声狗吠，虽然短促，但节奏分明，不像野兽受惊或示威的狂吠，倒像是一种受过训练的、传递某种信息的叫声。
“灰衣人带的？”张伟立刻联想到那三个动作整齐划一的诡异灰衣人。
“有可能。”老王把半块银元紧紧攥在手里，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这地方不能再待了。不管这银元是什么意思，狗叫声不对劲。先撤回县城，找罗三爷再问问，从长计议。”
他当机立断，将银元塞进贴身的内袋，挥手示意撤退。
三人立刻转身，沿着来时的狭窄山体缝隙，快速往回走。进来时小心翼翼，出去时却恨不得脚下生风。缝隙内光线更加昏暗，两侧湿滑的岩石仿佛在向他们挤压过来。手电光柱在崎岖的地面和前方晃动着，照亮飞舞的尘埃和偶尔窜过的不知名小虫。
很快，他们回到了那株摆放着七颗鹅卵石箭头的老松树旁。没有停留，继续沿着之前上山的小径往下走。只要下了这片坡，再穿过那片干涸的河床，就能绕回相对安全的路线。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出这片相对稀疏的林地，前方已经能看到更开阔的坡地和远处朦胧山影时——
走在前面的老王，猛地刹住了脚步。
他动作太急，后面的张伟差点撞上他。马小川更是收势不及，哎呦一声，被张伟反手拽住。
“王哥？”张伟低声问，心头升起不祥的预感。
老王没说话，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右手，做了个绝对静止的手势。他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小径转弯处。
张伟顺着他视线看去。
前方大约三十米外，小径转弯的地方，淡淡的、乳白色的雾气正在林间缓缓流动。
而在那雾气中，静静地站着三个人影。
灰色的、粗布衣服，宽大的雨衣下摆，压低的帽檐。
三个灰衣人。
他们呈一个标准的品字形站位，恰好堵在了小径转弯处的狭窄口子上，也堵住了三人下山的必经之路。三人一动不动，如同三尊灰色的石雕，沉默地矗立在雾气中，帽檐下的阴影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无声地注视着这边。
距离三十米，山林寂静，雾气流淌。
张伟感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往头顶冲了一下，又迅速冷却下来，变得冰凉。马小川的呼吸瞬间屏住，抓着他胳膊的手指掐得死紧。
老王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将按在腰间砍柴刀上的手松开，垂了下来。他微微侧过头，用只有张伟能听到的极低气声说道：“别动。他们可能没确定我们在哪。”
但张伟知道，这话连老王自己都不太信。三个灰衣人站的位置太刁钻，正好卡住咽喉要道。而且他们出现得无声无息，仿佛早就等在那里。
是刚才的狗吠报了信？还是那具战国古尸转头时，终究留下了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警示？又或者，从他们踏入这片山林开始，一切就都在某些东西的注视之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前方的灰衣人依旧一动不动。雾气在他们周身萦绕，让那灰色的身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更添了几分鬼魅般的虚幻感。
不能一直僵持下去。下山的路只有这一条。绕路？两侧是更陡的山坡和密不透风的荆棘丛，动静更大，更容易暴露。
老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缓缓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在下某种决心。他右手再次极其缓慢地移向腰间，这次不是砍柴刀，而是摸向了那个装着罗三爷给的灰黄色粉末的小布包。
与此同时，前方三十米外，站在品字形最前面的那个高个子灰衣人，似乎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抬起了左手。
动作依旧带着那种提线木偶般的僵硬感，但却明确无误。他左手平伸，手掌向上，对着他们这个方向，然后，五指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收拢。
那是一个清晰的、不容置疑的——
“过来”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