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平伸的、缓缓收拢五指的手,在淡薄的雾气中如同一个无声的诅咒,带着不容置疑的强迫意味。三十米的距离,山林死寂,时间仿佛被那只手攥紧,停止了流动。
老王身体绷得像一块淬过火的钢,按在腰间布包上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没有立刻动作,眼睛死死盯着那三个呈品字形堵住下山小径的灰色人影,尤其是最前面那个做手势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下巴和嘴唇的模糊轮廓。那嘴角……似乎一直维持着一个微微上扬的弧度,像戴着一张劣质的微笑面具,僵硬而诡异。
“王哥……”马小川在后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老王没回头,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他缓缓吸了口气,胸膛起伏一下,然后竟主动向前迈了一步,同时将那包灰黄色粉末紧紧攥在手心,却没有立刻撒出。
“朋友,”老王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他平时那种油滑的腔调,但仔细听,底下绷着一根弦,“山不转水转,借个道,行个方便?我们就是几个迷路的,找口水喝,这就下山。”
三十米外,三个灰衣人纹丝不动。最前面那个高个子,收拢的五指停在半空,既没有完全握拳,也没有放下。他就那么举着,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帽檐下的阴影里,似乎有两点极微弱的光,冷漠地注视着这边。
没有回答。山林里只有老王话音落下后的、更加浓郁的寂静。
老王脸上那点强挤出来的油滑渐渐挂不住了。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又向前挪了小半步,语气稍微硬了点:“哥几个,都是道上混口饭吃的,没必要把路堵死吧?让一让,我们就当没见过,怎么样?”
依旧沉默。只有风吹过林梢,带起一片细碎的、如同窃窃私语般的沙沙声。
张伟的心沉了下去。交涉失败了。对方根本不是来谈判的,他们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态度——此路不通。
老王显然也明白了。他不再说话,握着粉末布包的手背青筋暴起,另一只手则缓缓移向了腰间的砍柴刀。他微微侧头,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对张伟和马小川说:“我数三下,往左,钻林子。别回头,能跑多快跑多快。”
左面是陡坡和密不透风的荆棘灌木丛,钻进去未必好走,但总比正面硬冲这三个诡异的灰衣人要强。
张伟点头,反手抓住了身后马小川的胳膊,示意他准备好。
“一……”老王嘴唇微动。
最前面那高个灰衣人,举着的手,忽然动了。那只手猛地向下一挥!
与此同时,他身后左右两侧的另外两个灰衣人动了!
两人以一种极其迅捷、却又带着明显僵硬感的滑步,骤然向前突进!宽大的雨衣下摆在空气中划出破风声,两人的动作完全同步,一左一右,如同两把灰色的铡刀,向着老王包抄而来!速度快得惊人,几乎眨眼间就掠过了十几米的距离!
老王瞳孔骤缩,根本没来得及数出“二”。他厉喝一声:“走!”同时将手中攥着的布包猛地向前一扬!
灰黄色的粉末如同烟雾般炸开,瞬间弥漫在他身前数米的空间,那股刺鼻的硫磺草药味浓烈爆发。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灰衣人,毫无避让,一头扎进了粉末烟雾中。
他们冲势不减,仿佛那能暂时遮掩生气的粉末对他们毫无影响。雨衣帽檐被疾风吹得微微后掠,露出了小半张脸——皮肤是那种死人般的青灰色,毫无血色,双目空洞,眼珠浑浊,只有中间一点针尖大小的幽暗光点。而嘴角,果然如远看那般,固定在一个微微上扬的、僵硬诡异的弧度上,像是肌肉被某种力量强行拉扯定型。
老王心知不妙,砍柴刀已然出鞘,刀身横掠,带着一股狠厉的劲风,劈向右侧最先冲到的灰衣人脖颈!
那灰衣人不闪不避,只是抬起左臂格挡。动作迅猛,但肘关节转动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可闻的“咔哒”脆响,像是生锈的齿轮强行啮合。
铛!
砍柴刀劈在灰衣人抬起的小臂上,发出的竟然是金铁交击般的闷响!老王只觉得虎口一震,刀锋竟被弹开了少许,只在对方那灰扑扑的粗布衣袖上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隐约还能看到细密的缝合线。
不是活人!至少不完全是!
左侧的灰衣人也已扑到,五指成爪,直接抓向老王的面门。指甲乌黑尖长,带着一股阴冷的腥风。
老王疾退,险险避开。但两个灰衣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攻势如潮,动作虽然有些微的僵硬感,但速度力量都远超常人,而且浑然不顾自身防御,招招都是搏命的打法。老王左支右绌,瞬间落入下风。
“张伟!”老王怒吼一声,意思明确——别管我,快带马小川走!
张伟咬牙,拉着吓呆的马小川就往左侧陡坡的荆棘丛里冲。但那个一直站在后方、最初做手势的高个灰衣人,不知何时已经无声地移动了位置,恰好挡在了他们冲向荆棘丛的路径上。
他依旧没有大幅度的动作,只是微微侧身,面朝着张伟和马小川。帽檐下的阴影里,两点幽光锁定两人。
马小川腿一软,差点跪倒。张伟一把将他拽住,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腰后的匕首。他知道,跑不掉了。至少,不能把老王一个人丢下。
“小川,找个石头后面躲好!”张伟低喝一声,松开马小川,拔出匕首,反身就朝着正在围攻老王的两个灰衣人侧翼冲去。他不敢直接面对那个气息最诡异的高个子,只能试图帮老王分担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