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耳朵动了动。
似乎……有极其轻微的声音,从洞穴深处传来。
不是水流声,也不是风声。像是……极细的沙子滑落的声音?或者……是某种干燥的、硬物相互摩擦的窸窣声?
张伟瞬间屏住了呼吸,心脏砰砰狂跳起来。他轻轻推了推身边的老王。
老王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睛,眼中没有丝毫睡意,只有锐利的警惕。他也听到了。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老王无声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缓缓坐起身,军刺已悄然握在手中。张伟也慢慢抽出了匕首。
那声音又响了一下,这次更清晰了些,确实像是厚重的、干燥的油布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轻轻挤压、摩擦发出的声响,来自其中一个油布包裹的方向!
马小川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不安地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呻吟。
老王缓缓站起身,对张伟打了个手势,让他守在原地保护马小川。他自己则弓着身子,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老猫,脚步极轻、极慢地向洞穴深处挪去。手电光被他稍稍调亮了一些,光束小心翼翼地在那些包裹上移动,重点照向刚才发出声响的那个。
洞内死寂,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只有老王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和那隐约再次响起的、令人牙酸的轻微摩擦声。
老王在距离那些包裹约三四米的地方停下,侧耳倾听,手电光牢牢锁定目标包裹。那包裹比旁边的略显臃肿,表面的暗红色符箓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有些笔画似乎已经模糊褪色。
一切似乎又静止了。
难道真是听错了?或者是岩石热胀冷缩?张伟手心全是汗,紧紧握着匕首。
就在老王似乎也略微放松,准备后退时——
那个被光束定住的油布包裹,猛地、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是整个包裹从内部传来的、明显的震颤!包裹表面的符箓似乎随之扭曲,麻绳发出细微的绷紧声!
紧接着,旁边的另一个包裹也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用膝盖或手肘顶了一下油布!
一股更加浓烈、更加刺鼻的、混合了陈旧防腐药剂、灰尘、霉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腊肉放久了的腐败甜腥气,从包裹方向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洞内原本的土腥味!
“操!”老王脸色剧变,低吼一声,猛地向后急退,“退!快出洞!”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那个最先抖动的油布包裹,顶部的麻绳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一只裹着深褐色、干枯如老树皮、指甲尖长弯曲的手,猛地刺破了厚实的油布,伸了出来!
那只手在空中茫然地抓挠了两下,然后狠狠抓住破口边缘,用力向下一撕!
刺啦——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在洞内回荡。
手电光束中,一张惨白中透着青黑、皮肤紧贴颅骨、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颧骨高耸、嘴巴微张露出黑黄残齿的干瘪面孔,从破口处探了出来。它那空洞的眼窝,似乎缓缓转动,准确无误地“望”向了光源,望向了老王和张伟的方向!
僵尸!
而且不止一具!旁边的包裹也剧烈晃动起来,里面传出更加急促的撞击声和布料撕裂声!
“跑啊!”老王再不多言,转身就朝洞口狂奔。张伟肝胆俱裂,一把拉起迷迷糊糊的马小川,几乎是半拖半抱,玩命地向洞口冲去。
身后,油布撕裂声、麻绳崩断声、沉重物体落地声、还有那种僵硬而拖沓的脚步声,混杂着一种低沉嘶哑、不似人声的嗬嗬喘息,如同来自地狱的催命符咒,紧紧追来!
三人连滚带爬冲出山洞,刺目的天光让张伟眼前一花。他回头仓促一瞥,只见洞口阴影处,至少两三具形容可怖、穿着破旧深色寿衣的干瘪身影,正摇摇晃晃地挤出洞口!它们动作僵硬,但步伐跨度却不小,手臂前伸,指尖乌黑,直直朝着他们扑来!寿衣在动作中扬起,带起一股浓烈的腐败气息。
更让张伟魂飞魄散的是,冲在最前面那具僵尸的脖颈处,寿衣领口歪斜,露出特的金属挂坠,似铁非铁,形状像一把扭曲的钥匙,又像某种抽象的符文,在阳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泽。而那个纹路……张伟浑身血液几乎冻结——他绝对见过!在林薇那本从不离身的旧笔记本扉页的角落里,有用铅笔淡淡勾勒过的、几乎一模一样的图案!
这些不知封存了多少年的僵尸,为什么突然醒了?是因为他们的闯入,活人阳气惊扰?还是因为……林薇?或者他们身上带着的,从明月寨得到的东西?
没时间细想了!
“往下游跑!别回头!”老王嘶吼着,捂住肩膀,伤口显然在剧烈动作下崩裂,鲜血渗出。三人跌跌撞撞,冲下岩壁,扑进冰凉的山涧,也顾不得水深,连滚带爬地向水流下游方向亡命奔逃。
身后,那僵硬、沉重而又执着的脚步声,涉水而来,踏碎涧石,穿破灌木,紧紧跟随,越来越近!
迷雾笼罩的山涧中,一场诡异而绝望的逃亡,骤然上演。而那僵尸颈间与林薇相关的诡异挂坠,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进张伟混乱的脑海,带来更深不见底的恐惧和迷雾般的疑惑。林薇,你到底在哪里?你和这些鬼东西,又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