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暗流隐寨门(1 / 2)

天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雾气,将灰白染上些许朦胧的亮色。石屋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阿瑶。她推开门,晨间的寒意与更浓的湿气一同涌入。

“走了。”阿瑶言简意赅,目光扫过屋内三人。老王已经起身,正在活动僵硬的手臂,肩头的绷带被他自己重新捆扎过,血止住了,但脸色依旧不佳。马小川睡眼惺忪,显然没怎么睡好。张伟几乎立刻站了起来,眼中带着血丝,一夜未眠。

走出石屋,雾气比昨夜稍薄,雾隐寨的全貌终于影影绰绰地显露在眼前。

那寨子规模远超他们之前遇到的村落,数十上百栋吊脚楼依着陡峭的山坡层叠而上,像一片生长在山体上的、沉默的黑色菌群。楼宇古老,木料被岁月和湿气浸染成深沉的墨色,瓦片是厚重的青黑,许多屋檐角挂着锈迹斑斑的铜铃,在微风中寂然无声。寨子最外围是一道用粗大原木和岩石垒砌的简易寨墙,并不高,但寨门处却格外醒目——两扇厚重的、布满裂痕的木质寨门敞开着,门楣上方悬挂着巨大的、雕刻着狰狞兽首和复杂扭曲纹路的木雕,那兽首似虎非虎,似蛇非蛇,怒目圆睁,獠牙外露,仿佛在无声地咆哮,散发着一种原始的、令人心悸的威压。

然而,与这庞大古老的寨落形成诡异对比的,是死一般的寂静。晨雾中,不见炊烟,不闻鸡犬,甚至连早起劳作的人影都看不到一个。整个寨子沉睡在浓雾里,安静得如同一个巨大的、被遗弃的坟场。只有偶尔,极高处的某栋吊脚楼窗口,似乎有极快的身影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这寨子……”马小川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醒什么,“怎么这么安静?”

阿瑶没有回答,只是示意他们跟上。她没有走向那洞开的、雕刻狰狞的寨门,而是沿着寨墙外侧,朝着寨子侧面绕行。脚下的路是被人长期踩踏出来的小径,湿滑泥泞。

没走多远,迎面来了两个穿着靛蓝土布衣裳的苗人。一老一少,似乎是父子,手里拿着柴刀和绳索,像是要上山。看到阿瑶,两人立刻停下脚步,微微躬身,右手抚胸,行了一个简洁的礼,神态恭敬:“阿瑶姐。”

阿瑶略一点头,脚步未停。

那两个苗人直起身,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阿瑶身后的张伟三人身上。那目光不再是面对阿瑶时的恭敬,而是瞬间充满了锐利的审视和一种毫不掩饰的、冰凉的戒备。他们的视线在老王受伤的肩膀和马小川的书呆子气脸上扫过,最后,不约而同地、长时间地停留在了张伟的脸上。那眼神极其复杂,有疑惑,有警惕,甚至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忌惮?

张伟被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寒意,穿透雾气落在他身上。他想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直到阿瑶带着三人走出十几步远,那两道目光似乎还黏在背上。

“阿瑶姑娘,”张伟忍不住快走几步,与阿瑶并行,低声问道,“寨里的人……好像不太欢迎我们?尤其是……对我?”

阿瑶目视前方,脚步平稳,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近处的张伟能听清:“婆婆虽然住寨外,但在寨里地位特殊。他们敬重婆婆,连带对我也有几分客气。但雾隐寨自古排外,尤其不喜生人气息搅扰。”她顿了顿,侧头看了张伟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而你,身上带着的‘那种气息’,对他们来说,格外敏感。最近寨子里……不太平。你们自己谨慎些,不要乱走,不要多问。”

那种气息?什么气息?是因为林薇的银饰?还是因为自己卷入灵异事件后沾染了什么?张伟心头疑云更重,但见阿瑶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也只能把疑问压下。

绕了小半圈,寨子侧后方,一处地势稍平、背靠巨大山岩的地方,出现了一栋独立的吊脚楼。这栋楼比寨子里其他的都要高大、宽阔,但外观同样古朴陈旧,甚至更加厚重沉肃。楼前有一小片平整的场地,边缘立着几个石墩,上面雕刻着与寨门兽首风格类似但更加抽象的图案。楼旁有一道小小的山溪流过,水声淙淙,是这寂静环境里唯一的活气。

一个穿着深蓝色苗服、头发在脑后梳得一丝不苟、面色严肃、约莫五十岁上下的老妇,已经站在吊脚楼的门口。她站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眼神锐利如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守门的石像。

阿瑶走上前,微微低头:“师姐。”

被称作师姐的老妇目光掠过阿瑶,落在她身后的三人身上,尤其是在张伟脸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比刚才路上遇到的苗人更加冷硬。“婆婆已在楼上等候。”她的声音干涩,没什么起伏,“但今日,只见一人。”

只见一人?张伟、老王、马小川都是一怔。

师姐的目光在三人脸上逡巡,最后,那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视线,定定地落在了张伟身上。

“你,”她伸出一根枯瘦但有力的手指,指向张伟,“跟我上来。”

张伟心脏猛地一跳。单独见他?为什么是他?他下意识地看向老王。

老王眉头紧锁,但对着张伟微微点了点头,眼神示意他稳住,见机行事。

张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迈步上前,跟着那面色冷硬的老妇,踏上了通往吊脚楼二楼的木质楼梯。楼梯发出轻微但清晰的吱呀声,在过分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