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的时间定在次日亥时末,子时前。在此之前,龙阿婆让阿瑶将四人带到了吊脚楼后方,一处依着山岩开凿出来的石室。
石室入口隐蔽,被垂挂的藤蔓和一块看似天然的巨大岩石半掩着。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陈旧岩石、干燥草药以及更古老、难以言喻的肃穆气息扑面而来。室内比想象中宽敞,穹顶呈弧形,壁上插着几支燃烧缓慢、火光稳定的松明,将室内映照得光影摇曳。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两侧的岩壁。上面布满了斑驳褪色、但线条依然可辨的古老壁画。那些图案抽象而古朴,用暗红、赭石、黑色等矿物颜料绘制,风格粗犷,带着原始的神秘感。壁画的内容大致连贯:连绵的群山,山谷中有一个用螺旋状和深色块表现的、仿佛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或深渊。无数细密的、如同光线或水流般的线条,从四面八方汇聚,最终被约束在那个深渊之内。深渊周围,画着一些身材高大、头戴奇异羽冠或兽角、手持法器的人形,他们似乎在进行着某种仪式,将那些试图逸散的线条重新压制回深渊。
“这里,是寨子历代大巫传承秘辛、举行重大仪式的圣所。”阿瑶轻声解释,语气里带着敬意。
龙阿婆已经坐在石室深处一张平整的石台旁。她今天换了一身深紫色的、绣着复杂银色纹路的古老苗服,头发用一根骨簪挽起,显得格外庄重肃穆。昏黄的火光在她深刻的皱纹上跳动,让她看起来更像一尊古老的神像。
“都过来。”龙阿婆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带着某种奇异的共鸣。
四人走近石台。石台上除了一个古朴的黑色木匣,还散落着一些晒干的、形状奇特的草药和几块颜色暗沉的矿石。
龙阿婆枯瘦的手指指向左侧壁画上那个束缚着无数线条的深渊。“雾隐寨的先祖,并非普通的山民。他们是古老‘山魈部族’最后的祭祀者与守护者。”她的声音缓慢而清晰,仿佛在讲述一个尘封了千百年的故事,“这个部族,世代居住在这片山脉最幽深的核心,掌握着与山灵地脉沟通、甚至疏导安抚某些……特殊存在的秘法。”
她的手指移动到深渊图案上:“这里,被先民称为‘阴墟’。并非天然形成,据古老的传说,是上古时期一场难以想象的灾变或大战后留下的‘伤痕’,连接着地脉深处某个混乱、淤积的节点。无数陨落者的残念、破碎的灵性、以及大地本身的郁结之气,被当年的先贤以大法力引导、封存于此,防止其扩散开来,污染山川,滋生邪祟。”
张伟看着壁画上那些被约束的线条,心中凛然。残念?灵性?这听起来就像是某种超大规模的、自然形成的灵异能量聚集点。
“雾隐寨的建立,最初的使命,便是看守这处阴墟,以传承的秘法和血脉之力,维系封印,安抚其中躁动不安的‘灵氛’。”龙阿婆的目光扫过四人,“世代相传,未曾有失。直到……最近。”
她收回手,落在石台那个黑色木匣上。木匣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岁月留下的温润光泽和细微划痕。龙阿婆轻轻打开匣盖。
匣内铺着深红色的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件器物。
那是一枚约莫巴掌大小、形如一轮纤细弯月的金属环。通体呈现一种沉静的黝黑色,但在松明火光的映照下,其表面并非完全死黑,而是隐隐流动着一层极其内敛、仿佛深潭之水般的幽蓝光泽,随着光线角度的变化,那蓝光还会微微荡漾,如同活物。金属环的造型极其简洁流畅,边缘光滑,没有任何雕饰,却自有一股古朴神秘的气息散发出来。
“此乃寨中传承法器,‘祖灵银环’。”龙阿婆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并非普通银器,而是以天外陨铁之精,融合了初代大巫的骨血与秘法,历经三代巫祝心血锻造而成。它能感应阴墟内灵氛的细微波动,并以其独特的力量进行调和、疏导,是镇守阴墟、平衡地脉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