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陡然发声,振聋发聩,众人看来仿佛突然又长高了尺许,显得威猛无比。
刘正风却仍不置答。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觉得,无论刘正风答与不答,其实都是一样——
他既然答不出来,便等于是默认了。
直到过了良久,刘正风缓缓点头道:“不错!曲洋曲大哥,刘正风不但识得,而且是我生平唯一知己,最要好的朋友。”
刘正风这句话,一字一顿,吐字如珠,声音虽不甚大,但却清晰至极,坚定至极,仿佛刀刻斧凿一般。
群雄都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坚定之意。
刘正风非但直接承认,甚至还说这魔教长老是他最要好的朋友。
这是所有人都万万没有想到的。
费彬脸上微微浮现笑容,道:“既然你自己承认,那自是再好也没有了。果然是大丈夫一人做事一身当!”
“刘正风,左盟主为你定下了两条路,任凭你抉择。”
刘正风却宛如根本没有听到费彬说话。
只见他神色木然,缓缓坐下,右手轻轻提起酒壶,斟了一杯,而后举杯就唇,慢慢喝了下去。
他这番动作缓慢至极,从头到尾,绸衫衣袖均笔直下垂,不起半分波动。
显然,他此时心绪平静如湖、不起半丝波澜。
群雄见他定力如此之高,在这般危急关头竟仍然能够丝毫不动声色,那必然是胆色与武功两者俱臻上乘,方可如此,两者缺一不可。
所有人,无论敌友,无不暗暗佩服。
唯有林平之知道,刘正风此时已经做了他此生最后、亦是最艰难的一个决定。
刘正风既已承认与曲洋相交,费彬便已心中笃定,自觉胜券在握,无论刘正风接下来如何选择,嵩山派均已立于不败之地。
费彬信心满满,朗声转述左冷禅的话,声称可以给刘正风一条自新之路,但要限他一个月内,杀了魔教长老曲洋。
他没有说第二条路如何。
当然即便他不说,所有人也都知道,倘若刘正风不杀曲洋,那么他自己便只有死路一条!
群雄皆与魔教誓不两立,通常一见面便会拼一个你死我活。
他们以己度人,自然认为,左冷禅要让刘正风杀死曲洋以自明心迹,也不算是什么过份的要求。
刘正风仍是半晌不答。
良久之后,他的脸上突地闪过一丝凄凉的笑容,却是说起其与曲洋相交的经过。
两人因音律而相交,自音律中探知彼此的性情,互为知己,琴箫相和,互相钦慕。
最后,刘正风又一字一顿,坚定地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刘某虽仅是一介鄙夫,难当君子之称,但却心向往之,决计不肯加害这样一位君子。”
群雄大多都是江湖草莽,纵然有一些允文允武的英雄,也基本不通音律。
他们绝难理解,刘正风和曲洋,一个是衡山派长老,一个是魔教长老,堪称水火不容的两个人,竟然会因音乐而相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