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日头西斜,车队来到了浙闽交界的廿八铺。
虽然此时天色还早,但众人连续行了十几日,又刚刚翻过仙霞岭,正是人困马乏,便计划在这里投店休息一晚,待明日再行上路。
但等车队进入廿八铺,众人却惊见廿八铺里一片混乱。
所有店铺,无论大小,全都关门歇业;所有的人,无论贫富,全都牵儿带女、扶老携幼、赶猪抱鹅,仓惶向南。
林平之看了不禁吃惊,心道:“这里地处浙闽腹地,距离海边至少也有五六百里,而且中间还隔着崇山峻岭,难道倭寇竟已深入至此?最近没听说倭寇已猖狂至此啊!”
丹青生拦住旁边一个路过的老者,道:“这位老兄,你们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看大家都像是在逃难?”
那老者突然被人拦住,本来有些不快,但看丹青生玉面长髯、风姿不凡,便不敢发作,只急急忙忙道:“听说乱石岗黄风寨的强人今晚要来洗劫我们廿八铺,到时候逢人便杀,见财便抢。大家当然都要逃命啦!老先生,你也赶快逃吧!”
说罢,老者绕开丹青生,牵着一个小童继续仓惶逃跑。
丹青生又问了几人,所得消息都大同小异,便转回来向林平之禀报。
其实,林平之已经听到了他们的问答。
他忽地想起,原着之中,恒山派的定静师太带着几十名女弟子,便是在浙闽交界之处遭到了嵩山派假扮的魔教中人的袭击,若非令狐冲所扮的军官适逢其会,恐惧便要全军覆没。
难道便是在这里?
林平之对恒山派的尼姑们,还是比较有好感的。
原着之中,恒山三定,算是少有的心怀慈悲、胸藏侠义的有道之士。
林平之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多事,令狐冲又跟任我行和向问天去了之后,还会不会出现在这里。
他微微思忖,道:“四位先生,你们辛苦一些,便跟这些百姓一起往南,到下一处镇店再落脚歇宿吧,我便留在这里看一看情况。”
“若是我明日午时还未与你们汇合,你们便先行启程,赶往福州吧。”
秃笔翁道:“公子,要不让大哥和二哥先走,我和四弟留下来给你打打下手?”
林平之微微摇头,道:“依我看,这里的事情多半是有江湖中人在故弄玄虚。”
“四位先生既已退出江湖,便不要主动参与江湖事了。”
江南四友面面相觑,一时无言,最终只得同意。
镇中心,十字街西北侧,有一座大酒楼名唤“醉仙楼”,楼分三层,高足四丈,是全镇的至高点。
醉仙楼也已关门歇业,掌柜、厨子、小二、帮工等人都已逃了个干净。
不过,这当然拦不住林平之。
酒楼储材之丰,远非寻常人家可比,当然不是短短一两个时辰便能全数运走的。
林平之在醉仙楼的后厨轻易便寻到了一些熟食,还在酒窖中找到了一坛十年陈的花雕。
他虽然并不嗜酒,但这坛花雕酒色橙黄清亮,酒香馥郁芬芳,酒味甘香醇厚,便是他见了也不禁食指大动。
酒足饭饱之后,林平之登上楼顶,居高临下,俯瞰全镇。
此时镇上的居民、旅客,已几乎全数离开,连家禽、牲畜都一个未留,整个镇子都静悄悄的,鸦雀无声,宛若鬼镇。
过了片刻,忽然远处传来马蹄声响,有四匹马从南方急驰而来。
很快,四匹马便已驰到了大街上,马蹄铁和青石板路相击,发出铮铮之声。
只听一人大声叫道:“廿八铺的肥羊们都听着,乱石岗黄风寨的大王有令,男的女的老的小的,通通站到大门外来。站在门外的不杀,不出来的一个个都砍了脑袋!”
四人依次呼喝,同时纵马在大街上奔驰来去,转眼间便在镇上奔了一个来回,复向南方疾驰而回。
林平之在楼顶看得清清楚楚,心道:“看来,这当真是嵩山派给恒山派布的陷阱了。”
这四人纵马疾驰,放声呼喝,身形在马背上纹丝不动,声音却已传遍全镇,武功虽然不入一流,但也都是二流高手。
他们若是在寻常的山寨中,纵然不是寨主,也必是头面人物,怎么也不至于屈尊来做前驱。
而且,他们若真是山寨中人,意图洗劫财物,此时看到镇上静悄悄的,必然要起疑心、查看究竟,又怎么可能反而径自离去?
这完全不像是强盗前驱,倒像是来通风报信、催人逃跑的。
这时,林平之又看到,不远处一家客栈中,悄悄走出一个军官打扮的人。
那军官走到土地庙旁,轻轻跃上一株大槐树,坐在最高的一根横枝上。
那人身法极为轻盈,轻轻一跃便有两丈来高,显然功力极为深厚。
林平之虽没看到他的相貌,但也已猜到,这必定是令狐冲了。
“他到底还是赶上了!”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林平之远远看到,自北方行来一队女子,共有四十三人,其中大半是出家的女尼,少数是带发的女子,便知是恒山定静师太率弟子们到了。
他看着恒山弟子先后到两处客店敲门,随后进入后一家客店,然后又分散开四处巡查搜索,不禁微微摇头。
这位定静师太虽然年纪已经不小,但显然阅历并不如何丰富,见识也不如何高明。
她带的这些弟子都罕有江湖经验,她却放心让她们分开行事,真是有够心大的。
虽然她们七人一队,可以组成剑阵,战力也自不小,但若对上江湖上的种种阴谋算计,却并没有多少作用。
如此看来,她自辞恒山派掌门之位,让予其师妹定闲师太,倒也算是有自知之明。
不过,借着这些恒山弟子搜索的机会,林平之居高临下,倒是发现,另外还有三十多人便躲藏在这镇中。
这些人分成三伙,其中南、北两方,各有十几人,另外还有两人远远躲在东北角。
林平之亦不禁微感诧异。
这前面两伙各据一方,相互照应,明显是一起的,但最后两人独处一隅,却多半与前者不是一路。
夜幕降临,明月东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