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潮……沙浪……”凌峰脑海中灵光一闪,“既然沙海本身在‘动’,我为何一定要逆着它,或者艰难地在它表面行走?何不……顺着它,甚至借助它的力量?”
一个大胆的想法成形。
他闭上眼,仔细感知脚下及周围沙流的“韵律”。那并非规律的声音,而是一种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势”——沙粒在风力、重力、地下力场共同作用下的整体运动趋势。在某些区域,这种“势”是缓慢下沉或旋转(流沙陷阱);在某些区域,则是相对稳定;而在一些漫长的沙脊背风面或特定地形后,则会形成持续向某个方向“滑移”的趋势,如同缓慢的河流。
找到了!
凌峰睁开眼,看向左前方一道蜿蜒向东南方向延伸的巨大沙脊。在沙脊的背风面,他感知到一股持续而稳定的、向东南方向“流淌”的沙势。虽然缓慢,但远比他自己深一脚浅一脚跋涉要省力且快速。
他深吸一口气,《九息镇岳诀》内力与血脉中的控沙之力同时运转,涌向双足。按照《黄沙鬼影步》的心法,内力以特定方式在足部经脉中流转,尤其是新通的阳维脉,提供着强劲的爆发力与稳定性。
“踏沙无痕,身随风动……起!”
低喝声中,凌峰足尖在沙面轻轻一点,并未用力蹬踏,而是以一种奇异的震颤频率与脚下沙粒共振。下一刻,他的身形陡然变得轻灵飘忽,仿佛失去了大部分重量,随着那股向东南的沙势,轻飘飘地向前“滑”了出去!
一步踏出,已在三丈开外,沙地上只留下一个极浅、迅速被风吹散的痕迹。第二步,身形带起一缕淡淡的沙尘,宛如鬼影,速度更快!
“果然有用!”凌峰心中大喜。《黄沙鬼影步》在这沙海环境中,简直如鱼得水!不仅极大地节省了体力,速度更是提升了数倍!而且步法本身蕴含的“融于沙”的意境,让他与周围环境的冲突感都降低了不少,仿佛自己成了沙海的一部分,受其排斥和攻击的概率似乎也小了。
但这还不够。他想起了之前看到的、更远处那些缓慢推进的“沙浪”。
“若能直接乘上那些‘沙浪’……”
他调整方向,朝着感知中一处正在酝酿、即将形成一次小型沙浪推进的区域奔去。身法施展到极致,在沙丘间几个起落,便已来到一处沙浪的侧前方。
眼前,一片宽约数十丈的沙坡正以一种缓慢却无可阻挡的态势,整体向着低洼处“倾泻”、“推进”,如同金色的慢动作瀑布。速度不快,但那股磅礴的“势”却沉重无比。
凌峰没有犹豫。他全力运转控沙之力,不再是与脚下小范围沙地共振,而是尝试与前方那片正在推进的沙浪表层“沟通”、“连接”。
同时,他将部分内力集中于脚下,操控沙粒迅速凝结、板结,在脚底形成两块长约三尺、宽一尺、厚三寸的致密“沙板”!沙板底部光滑,微微上翘,形如雪橇。
就在沙浪前端即将涌过他所在位置的刹那,凌峰看准时机,双足猛地踩在沙板之上,控沙之力全力输出,与涌来的沙浪表层建立联系!
“借力前行!”
“轰——”
沙浪涌过,凌峰只觉得一股磅礴厚重、却相对平稳的推力自脚下传来!他身体微微前倾,重心放低,操控着脚下沙板,如同冲浪一般,稳稳地“站”在了沙浪的表层,随着这数十丈宽的沙浪一起,向着低洼处飞速滑去!
风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沙丘飞速后退。这一刻,他不再是沙海中艰难跋涉的旅人,而是化作了沙海本身奔腾的一部分!速度何止快了十倍!
《黄沙鬼影步》的精髓在于“鬼影”般的灵动与速度,而此刻这种“踏浪而行”的方式,则更像是将其与控沙之力和沙海环境结合后的一种创造性运用!虽然消耗的内力和精神力更大,需要时刻维持与沙浪的“连接”并调整平衡,但前进效率是天壤之别!
凌峰精神高度集中,操控沙板在沙浪表面微微调整方向,尽量延长这波“顺风车”的距离。同时,他不断感知前方沙海的“势”,寻找下一波可以借力的沙浪或稳定的沙流通道。
就这样,他时而施展《黄沙鬼影步》在相对平缓处疾行,时而寻找机会“踏浪”冲刺,行进速度暴增。原本可能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走出的核心危险区,照此速度,或许三五日便能抵达边缘!
一天一夜的疾行与踏浪后,凌峰明显感觉到周围环境的变化。
风中的腐朽气息淡了,天空的尘霾似乎也薄了一些,能隐约看到更高处灰蓝色的天穹。脚下的沙地颜色从死寂的灰败,逐渐多了些黄褐的色泽。更重要的是,沙海的“活性”在降低——那种无处不在的、仿佛有生命的流沙陷阱和诡异的力场扰动,出现的频率大大减少。
“快到边缘了!”凌峰精神一振。他停下踏浪,落在一处沙丘上稍作歇息。连续的高强度赶路和操控,内力消耗颇巨,但圣池之行带来的根基提升让他恢复速度很快。
又前行了约大半日,在翻过一道漫长的沙梁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不再是单调的沙丘,远处出现了起伏的戈壁滩,零星的低矮耐旱灌木虽然枯黄,却顽强地扎根在石缝间。更远处,似乎还能看到一道模糊的、应该是冬季干涸河床的痕迹。
终于出来了!凌峰长舒一口气,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涌上心头。
但他立刻发现不对劲。这地形……很陌生。不是他来时经过的镇西堡方向那片沙海边缘。这里的戈壁更加破碎,岩石颜色偏暗红,远处的地平线轮廓也完全不同。
“被金泉喷送,加上踏浪而行,方向果然产生了巨大偏差。”凌峰苦笑。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死亡沙海的哪个方位,距离沙源镇又有多远。很可能已在数百里之外。
就在他辨认方向,思考该往哪边走时,一阵极其微弱、却带着惊慌绝望的呼救声,顺着凛冽的寒风,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救……命……有没有人……救……”
声音来自右前方,那片红褐色戈壁滩的深处,似乎在一个隆起的土丘后面。
凌峰眼神一凝。在这荒无人烟的戈壁滩,又是严寒冬季,怎么会有人呼救?是迷路的旅人?还是……陷阱?
他略一沉吟,收敛气息,施展《黄沙鬼影步》,身形如一道淡淡的青烟,悄无声息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掠去。无论如何,先查明情况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