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这小舅子说的,句句在理。
孙少安趁机又狠狠捶了几拳,直打得王满银嗷嗷叫唤,连连告饶,“哎哟!不敢了!少安,舅子!我再也不敢逛了!哎哟!别打了!”
孙少安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指着瘫在地上哼哼的王满银,厉声道,“王满银,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往后,你再敢逛一天,让我姐受一天委屈,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不信你就试试看!”
说完,他看也不看地上那摊烂泥,转身大步朝王满银家那孔破窑洞走去。
窑洞里,孙兰花正挺着沉重的身子,费力地收拾着,准备去上工。
猫蛋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
看见弟弟满脸怒容,身上还沾着土走进来,孙兰花吓了一跳,“少安,你……你这是咋哩?”
“姐,收拾东西,带上猫蛋,跟我回家!”孙少安语气不容置疑,“这个家,咱不待哩!以后,我孙少安养活你!”
孙兰花看着弟弟坚定的眼神,又瞥见窑外远处地上那个狼狈爬起来的丈夫身影,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但是她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孙少安一把将小外甥女抱了起来,凑到兰花耳边低语了几声,孙兰花也觉得这个主意还行,要是能让王满银改正那更好了。
犹豫一瞬,收拾行李跟着弟弟回了娘家。
孙玉厚老汉没费多大功夫,就在村头老槐树下那帮闲汉堆里找到了自家弟弟。
孙玉亭正唾沫横飞地跟人吹嘘着什么“大形势”,“新动向”,手里比划着,脸上泛着一种不事生产却自诩高明的油光。
玉厚老汉二话不说,上前一把薅住他后脖领子,像拎鸡仔一样就往家拖。
“哥!哥你干啥!松开!有话好好说哩!”孙玉亭又惊又怒,挣扎着,引得周围闲汉和路过的村民纷纷侧目。
孙玉厚充耳不闻,铁钳般的手毫不放松,一路把他拖拽到家门口那片空场子上,这才猛地一搡。
孙玉亭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刚想发作,一抬头,却看见大哥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抄起了一根抵门用的粗实枣木杠子,脸色黑得像锅底。
“我让你整天游手好闲!你个不孝子孙!”孙玉厚低吼一声,根本没给孙玉亭再开口的机会,抡起杠子就照着他屁股大腿肉厚的地方狠狠揍了下去!
“哎哟!!!”孙玉亭猝不及防,痛得一声惨叫,跳了起来。
动静立刻惊动了四邻。
不少人围拢过来,看到这兄弟相残(单方面)的场面,都吓了一跳,有年长的就想上前劝阻。
“玉厚!玉厚!快住手!亲兄弟,有啥话不能好好说哩!”
这时,孙玉厚那耳背的老母亲,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窑洞门口。
她颤巍巍地拄着拐棍,就挡在想要上前拉架的人群前面,虽然不说话,但那瘦小身躯里透出的决绝,让想劝的人都迟疑了。
老太太的意思很清楚,这是我们家管教不肖子弟,外人别插手。
孙少安带着孙兰花回来看到这一幕,做侄子的不能上去打亲叔,但是为自己老汉递毛巾擦汗还是做的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