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厚老汉正在窑里闷头抽旱烟,听儿子转述了大领导出的这个主意,起先也是愣住,吧嗒了几口烟,仔细琢磨起来。
越想,浑浊的眼睛里越透出光来。
是啊,既然王满银不干活,每天闲着没事不是可以养伤的嘛!
他逛,就打!打到他不逛!这法子……好像真能行!领导就是领导,看问题就是透彻!
老汉心思又活泛开了,这法子,对付自家那个不成器,同样游手好闲的弟弟孙玉亭,是不是也管用?
他坐不住了,挪到炕角,跟那个耳朵背,但心里比谁都明白的老母亲,凑近了,大声地把这领导的主意说了一遍。
老太太眯着眼听完了,瘪着嘴琢磨半晌,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厚啊,我看……这法子,靠谱哩!领导见识广,说得在理!”
得了老母亲的首肯,玉厚老汉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没了。
孙家对付“逛鬼”和“懒汉”的家庭策略,就此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孙玉厚和孙少安父子俩,带着一股狠劲,分头行动了。
孙玉厚老汉提着早烟袋,沉着脸,径直朝弟弟孙玉亭常晃荡的地方寻去。
而孙少安,则攥紧了拳头,大步流星地往罐子村方向走,他知道,那个“逛鬼”姐夫王满银,肯定又在外头晃荡了一夜,差不多该“回窝”了。
果然,在罐子村村口那条土路上,孙少安迎面就撞上了正趿拉着破布鞋,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往回走的王满银。
王满银看见舅子,习惯性地想挤出个笑脸,招呼一声,“哟,少安,这么早……”
他话还没说完,孙少安一声爆喝,“你干甚去嘞?”
王满银有些不好意思说,“我出去转转……”
“我!问!你!干!甚!去!嘞!”
锤王说完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去,二话不说,一把揪住王满银满是油腻的衣领,另一只手就按住了他肩膀。
王满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力掼倒在地,啃了一嘴黄土。
“哎哟!少安!你干甚!疯了你!”王满银又惊又怒,挣扎着想爬起来。
“我干甚?我锤你个二流子!”孙少安积压的怒火和憋屈全爆发出来,骑在王满银身上,拳头不管不顾地就砸了下去,专挑肉厚的地方招呼,“我让你逛!我让你不着家!”
罐子村早起拾粪,挑水的几个村民闻声围了过来,见状吓了一跳,连忙想上前拉架,“少安!少安!有话好说!别打人!”
孙少安喘着粗气,手上不停,扭头朝着拉架的村民吼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愤恨,“好说?跟这号人有啥好说的!你们看看哩!
我姐兰花,现在挺着个大肚子哩,还在你们老王家下地赚工分!吃糠咽菜!
他呢?他王满银像个男人吗?他还有脸在外面闲逛!我今天就替老天爷,替我姐,教训这个没心肺的!”
这话一说,几个想拉架的村民动作都迟疑了。
王满银是什么德行,罐子村谁不知道?孙兰花在王家过的什么日子,大家也有眼睛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