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碎的银子,被血污浸透的几块丝绸,以及几枚唐国或西夷的银圆。
按照靖安军内部的规矩,战场缴获三成上缴大队,七成归小队或个人,这也是为什么,倭人大多悍不畏死的原因。
一个年轻的倭兵从黎军小头目尸体,怀里摸出一个小皮袋,倒出来是五枚略显黯淡的蟠龙银圆,还有几颗小银锭。
顿时引起了周围同伴的注意,已经有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嘴角露出阴狠之色。
“妈的,这趟值了……”年轻倭兵尚不知危险,只是紧紧攥住银圆,仿佛攥住了远在故乡的亲人。
不远处三村正用匕首,撬下一具尸体腰带上的镶嵌品,动作熟练得令人心寒。
织田义信没有参与这些零星的搜刮,作为大队长,他有更体面的收获——从黎军带队军官身上,找到的一个锡制扁壶。
而里面装的不是酒,而是二十枚略旧的的唐国银圆,显然是战利品或是藏品。
他掂了掂怀里的银圆袋子,冰冷的触感透过布袋传到胸口,无比令人踏实。
一百枚,这是他此刻拥有的数目,一部分来自军官的“份例”,一部分来自之前战斗的积累,和上缴品的分成。
他将钱袋小心收好望向东方,视线被层层叠叠的山峦和密林阻隔,但他仿佛能看到万里之外,江户下町那间漏雨的破屋,母亲咳血的痛苦,弟妹们饥饿的眼神。
‘一百枚……足够他们撑很久,或许还能请好些的大唐郎中……’这个念头像一点微弱的火苗,在充斥疲惫的内心燃起。
但他知道这点钱,在唐国真正繁华之地,或许算不得什么,可在这里是用命换来的,而他身边更多的人,连这点钱都寄不回去。
“把阵亡兄弟的名字记好,私人物品单独存放。”义信对匆匆赶来的识字老兵,吩咐道。
对方默默点头,舔舔毛笔在本子上记录着,阵亡四十一人,就是二百零五枚银圆的抚恤金。
而这个本子最终会到监军手上,经过查验后会将五枚银圆的抚恤发下,虽少却也比烂在地里多。
...............
夜幕再次降临。营地篝火边,侥幸活下来的倭兵们围坐在一起,沉默地咀嚼着干粮,偶尔传来低声的交谈,内容无非是今天,谁运气好摸到了银圆,谁认识的人又没了。
以及……等打完了,这笔钱能回去干点什么。
织田义信独自坐在稍远的地方,就着火光用炭笔在一块粗布上,艰难地写着信。
他的文化有限,字迹歪斜,但意思明确:“母亲大人敬启:儿一切安好,差事顺利,得主家赏识获厚酬。
随信附上银圆一百枚,请务必延医用药,勿要吝惜。
弟妹学费吃穿,皆从此出。儿仍需在外奔波一段时日,勿念,不肖子义信,敬上。”
他写不出战场的惨烈,写不出瘴毒的折磨,写不出身边的死亡,只能写下“差事顺利”、“厚酬”,以及那一百枚沾着血的银圆。
他将信用油纸包好,连同那个装着一百枚银圆的布袋,交给一名即将被轮换回后方,负责运送伤员和战利品的辅兵队长。
“老规矩到占城后找‘丸三屋’的老板,他知道怎么把东西和信送回江户。”义信低声嘱咐,同时塞给辅兵队长两枚银圆作为酬劳。
那人笑着接过掂了掂,塞进怀里露出一口黄牙:“放心,织田大人一定送到,您这是大手笔啊。”
义信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他目送那队人马消失在黑暗的林间小道上,心中没有多少温情,他不知道一百枚银圆,能换母亲多久的安康?能换弟妹多久的温饱?
而自己这条命,又值多少枚银圆,才能换回织田家真正的“未来”?
他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路还很长,清化还在北面,而自己必须继续走下去,继续赚取更多的“血酬”。
同样的夜晚,靖安军其他部队的营地,类似的场景不时在上演,银圆、血渍、简短的家信,沿着刚刚开辟不久的补给线,开始向后方...向大海彼岸流淌。
而这些金属货币,将成为撬动另一个世界的力量。
(即便如此,咱依旧选择每日万更!发电 发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