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怀里鼓鼓的钱袋,里面是今天赚的银圆。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踏实。
转身,他对账房说:“明天我去一趟平户,那边新开了几家唐商工坊,听说有不少单身工匠,这生意得主动去找客户。”
账房点头,吹灭了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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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户,日本桥区滨町二丁目
送银圆来的阵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只见三个穿着体面,腰间插着短棍的町人,领头的是个留着整齐鬓须的中年男子,穿着吴服屋伙计特有的深蓝色袢缠。
他们雇了一顶简陋的驾笼,一路招摇过市,停在织田家那间破屋门前时,已经引来半条町的人探头张望。
“请问,这里是织田义信大人的家宅吗?”领头男子声音洪亮,用的是敬语。
病榻上的母亲阿琴勉强撑起身子,透过破旧的障子纸缝隙往外看,心脏跳得厉害。
十二岁的宗次郎紧挨着她,八岁的阿菊和两个弟弟妹妹缩在角落,眼神惶恐。
门外围拢的人越来越多——隔壁做桶匠的松造爷,对面卖杂煮的阿丰婆,还有几个平日总在町内游荡,不务正业的若众。
“织田家?哪个织田?”
“就那个穷得叮当响的浪人遗孤家啊!”
“义信?不是去年说去长崎找活计,再没消息的那个长子吗?”
议论声嗡嗡响起,织田宗次郎深吸一口气,拉开吱呀作响的拉门。
阳光涌进来,照见屋里家徒四壁的景象,也照见门外三人手中,那个沉甸甸的桐木提箱。
“在下是深川‘森田吴服屋’的伙计,奉东家之命,特来送达织田义信大人托寄的家用。”领头男子躬身,礼仪周到得不像面对一个破落户的孩子。
他打开提箱,最上面是一封用油纸包好的信,
整齐码放着七十七枚银圆,每十枚用细纸带捆成一卷,共七卷整,另七枚散放着“定业通宝”特有的冷冽,刺得周围人眼睛发绿。
整条町突然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
“银圆!全是唐国银圆!”
“七十七枚?!这……这得值多少宽永通宝?!”
“天呐,织田家那个小子到底在外面做什么?!”
阿丰婆最先挤过来,眯着眼数:“一、二、三……七卷整的,还有散的……七十七枚!
一枚抵咱们一百二十文宽永通宝吧?这得……九千多文?!不,是九千二百四十文!”她终于算清了,自己倒吸一口凉气。
松造爷颤巍巍蹲下,想摸又不敢摸:“这成色…这分量……老夫年在长崎见过一次,唐国大商结账用的就是这种……等等,怎么不是整数?”
领头伙计面不改色,朗声道:“织田少爷托寄一百枚银圆整,按规矩跨海托寄抽两成佣金二十枚,长崎至江户脚钱、通关打点等杂费三枚,实到七十七枚。
这是行规..东家已是最低抽成,皆有账可查。”
这话既是对织田家解释,也是说给所有围观者听的——森田屋做事规矩,抽成明白。
但“一百枚”这个数字,已经足够震撼。
“原本是一百枚?!抽了二十三枚还有这么多?!”
“托寄一百枚……那小子到底赚了多少?”
屋内传来母亲剧烈的咳嗽声,伙计探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东家闻知老夫人贵体欠安,特备上等朝鲜人参一支,权作心意,望老夫人早日康复。”
这其实是森田老板,临时起意追加的投资——示好一个能寄回百枚银圆的“财源”,惠而不费。
这下围观者的眼神彻底变了,从惊诧羡慕迅速变成了敬畏。
三个伙计告辞离去后,町内反而更热闹了,人们不敢贸然挤进织田家,却围在门外不肯散去,议论声几乎掀翻低矮的屋檐。
“抽了二十三枚还有七十七枚……这森田屋心真黑!”
“黑?你去托寄试试?别家抽三成呢!再说了,没森田屋的门路,这钱能从南洋到江户?”
“我说前阵子怎么有唐人商馆的人,来打听织田家原来早搭上线了!”
“义信那小子,莫不是在唐国那边当了官?”
“岂止是官!你们没听说吗?南洋那边,咱们日本过去给唐人当兵的,立了功赏钱海了去了!死了都有五枚银圆抚恤!”
“可那是一百枚啊!活着寄回来一百枚!这得立多大的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