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嗣炎在心中飞快默算:两个月约六十日,八百圆分与三百人,人均可得约 2圆66钱。
若足额发放,每人每日工钱约合 44个铜子。
他想起亳州河堤上老汉说的“说好一天三文钱…到手只有两文”,同样是朝廷拨款,两地民夫实际所得竟差出 二十余倍。
城门口的两个守卒站得笔直,没有向入城者索要钱物,见李嗣炎一行骑马而来,其中一个上前拱手:“几位客商,从哪来?”
“北边贩布,想在城里住几日。”李嗣炎答道。
守卒打量了他们几眼,侧身让开:“进城右转有家悦来居,干净实惠,这几日城里宵禁早,亥时闭城门,你们注意时辰。”
“多谢。”
进城后,李嗣炎特意绕城走了一圈。
街道清扫得干净,商铺虽不繁华但都开门营业,路过县学时,里面传来朗朗读书声。
街角有个粥棚,排队的人不多,但他远远看见碗里的粥是稠的。
“这个王大人,治县确有一套。”李嗣炎在心中暗忖。
天色渐暗,他们在悦来居安顿下来。
客栈不大但整洁,掌柜是个和气的中年人,见他们一行四人,主动给安排了个小院。
“几位客官来得巧,这几日正是咱们永城集市,明日东街有庙会热闹得很。”掌柜一边引路一边说。
李嗣炎点点头,状似无意地问:“听说你们永城,以工代赈的工程做得不错?”
掌柜脸上露出笑容:“客官消息灵通,咱们王大人是个实在人,朝廷拨下来的钱粮,一文不少都用在百姓身上。
修城墙那会儿我侄儿也去做了工,一天实发四十文工钱、一升新米,足足做了两个月,挣了差不多 五块银圆,还管饱饭。
如今家里靠着这笔钱,买了种子农具,明年春耕不愁了。”
“一天四十文?”李嗣炎确认道,这与他自己计算的理论,日薪四十四文基本吻合。
“千真万确!当日发工钱,王大人亲自在场盯着,按手印领钱,谁也不敢克扣。”掌柜语气肯定,随即又压低声音。
“客官,这话我就跟您说说——亳州那边听说一天三十文,到手能有两文就不错了,米还是发霉的。
好些人跑来咱们永城找活干,可永城的工程就那么多,收不了多少人,王大人也没法子,只能紧着本县百姓。”
李嗣炎沉默片刻,心中那团火又烧了起来。
朝廷标准是四十文,亳州许诺三十文已是不公,实际竟只给两文!这中间的巨额差额去了哪里?
“你们王大人在永城几年了?”
“六年啦。”掌柜叹了口气,给几人倒了杯茶水。
“是个好官,就是…太实在,不会来事儿,听说府台大人不太待见他,所以六年了也没升迁,咱们百姓倒是盼着他一直在这儿,可又觉得委屈了他。”
“怎么个实在法?”
掌柜笑了:“客官您明儿去县衙后巷看看就知道了。咱们王大人啊..不讲究排场,穿的是洗得发白的官袍,吃的是咸菜,住的是县衙那几间旧屋。
有一回府台大人来视察,嫌咱们县衙寒酸,说要拨银子修缮,您猜王大人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府库银子要用在刀刃上,修河堤、赈灾民比修衙门要紧,下官有片瓦遮头,足矣。’当场把府台大人噎得说不出话。”
掌柜摇头笑道:“您说,这样的官上哪儿找去?”
李嗣炎没说话。
夜深了,他独自站在小院中。
秋月当空,清辉洒地。远处传来打更声——亥时了,城门该关了。
“谢小柒。”
“属下在。”谢小柒从阴影中走出。
“明日一早,我让你去办件差事。”李嗣炎缓缓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彻底查清两笔账:第一,永城官仓的存粮,账面与实际,第二,也是更要紧的——给我算清楚,从朝廷拨付到灾民手里,每一文钱、每一粒米,究竟被盘剥了几道!重点查赵延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