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女生言情 > 明末,起兵两万我是五省总督 > 第459章 延津做法 鲤鱼焙面

第459章 延津做法 鲤鱼焙面(2 / 2)

开封知府适时凑近,附耳低声道:“文广老弟,你这就是执拗了。潘大人夹给你的,岂止是鱼?是心意,是体恤,更是规矩。”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力道温和也是告诫,“有些事就像这赴宴,该动筷子的时候不动,冷了场面也饿了自己。”

潘世衡沉下眼,缓缓放下筷子,拿起温热的湿巾,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拭。

他的目光并未看韩文广,声音却在骤然安静的席间,响起:“(韩文广)仲博啊,你在堤上几个月辛苦了。布政司里是知道的,可做事不能只埋头看脚下那几步泥。”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你祥符县要的桩木、青石、灰泥,数目不小。布政司里统筹,府衙里调配,商贾采办,民工转运……这就像一张网,经纬交织,环环相扣。

会吐丝的就在这网上;不会吐丝的可就掉下去了, 你是朝廷命官,是这网上一个要紧的结。

你这个结不紧不牢靠,整张网就可能从这里松脱。”

他抬起眼,第一次真正看向脸色发白的韩文广:“沈公子仗义,愿意先垫款、备足物料,解你燃眉之急。

这是雪中送炭的情分,也是识大体、顾大局的做派。他一个商贾尚且懂得这个道理,我们为官一方的,难道反而不懂?

你县衙该出具的‘采买文书’、‘验收回执’,就是你这‘结’上该吐出的丝。

丝吐好了网就结实了,物料才能顺畅运到堤上,工程才能推进。

你不吐丝,你这结就松了;你这结松了,上面的线怎么系紧?上面的线不紧,更上面的经纬又怎么稳固?”

这番话,将逼签文书赤裸裸的利益要求,完全包裹进了“顾全大局”、“维护系统稳定”的宏大叙事里。

韩文广感觉自己,像是被裹进一张无形的网中,挣扎的念头刚起,就被更多无形的丝线缠紧。

按察使卢文昭慢悠悠地呷了口酒,放下酒杯时,瓷底与桌面发出轻微的“嗒”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韩知县,为官一任,功过评断,往往不在你做了什么,而在你没做什么,或者……在你阻碍了什么。你把堤修得固若金汤,这是功,无人能抹杀。

可若因为一些细枝末节的滞涩——比如文书往来拖延,比如对既定的、合规的采办流程反复质疑。

——导致物料延误,工期滞后,最后大堤未曾如期合龙……那么,在御史台的弹章里,在三法司的案卷上,你的‘功’字前面,恐怕就要加上一个‘贻误’了。

水至清则无鱼,可水要是浑得误了行船,那淘换掉几块让水变浑的石头,也就是应有之义了。”

见气氛有些僵硬,武备司都指挥同知马德彪哈哈一笑,打破了凝滞的气氛,他大手一挥:“要我说,韩老弟,你们读书人就是想得多!

老子带兵就认一个死理:能打胜仗就是好兵!管他是吃干馍还是喝肉汤?底下弟兄们提着脑袋跟你干,图啥?

光靠你韩知县两袖清风,能填饱肚子,能养家糊口吗? 该有的嚼谷,你得让大家有!大家有了,劲往一处使,这堤才能修得快,修得牢!

你不拿,你让什么去向朝廷交代?

我不交代,潘大人、卢臬台,又怎么向上官向朝廷交代? 这是个连环扣,你说是也不是?”

武夫的话粗粝直白,将利益链条的捆绑关系摊在桌上。

宴席将散,韩文广踉跄离席,在假山后扶着冰凉的石头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胆汁的苦涩灼烧着喉咙。

沈茂春如影随形,将那个薄信封塞进他颤抖的手中。

“韩知县,”沈茂春宛如细雨的声音,不知不觉钻进他耳朵。

“这是一千五百块银圆,大唐皇家银行的票据,五百给你县衙里那些跑断腿的弟兄们分润分润,一年到头奔波他们不易。

另外一千圆……全当县尊的‘润笔费’。”

闻言,韩文广茫然抬头,沈茂春笑容不变,推心置腹道:“您看,潘大人、卢臬台、马军门该说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这物料价格,是布政司、知府,根据‘市价波动’、‘运输艰难’、‘事急从权’的实际情况,层层核批下来的‘允当之价’。

您若坚持按先前的老黄历核价,这流程就走不下去。这一千两,就是请您高抬贵手,在审核时,对这些实情给予充分的理解确认。

您签了字,物料上堤,灾民得救,您功德无量。

至于价格……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潘大人知,卢臬台知,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说完,他背过身遥望月色,似在自语似在警告:“一个人是抗不过潮水的,你现在觉得慌,我理解。

我第一次帮‘朋友们’处理这种事,也慌。

可不能老慌啊。你得学会有大局观,学会看到这层层关系织成的网。

从县到府,从府到布政司,从有司衙门到朝廷枢纽……恭喜你,韩知县,从今天起,您才算真正在这张网上了。 抓紧办了吧。”

沈茂春转身离去,融入那片明亮的、喧闹的、散发着酒肉与权力气息的光晕中。

假山后,只余下韩文广一人,死死攥着那个信封,远处宴席的欢笑丝竹隐隐传来。

月光冰冷照在信封上,那里面仿佛不是票据,而是一块将他从此钉在这张网上的铁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