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血诏北行(1 / 2)

永城县衙的临时牢房阴冷潮湿,赵延年瘫在角落,官袍沾满污渍,三缕长须杂乱地贴在脸上,早已没了知府大人的威仪。

谢小柒将一叠按满手印的供词,双手呈给李嗣炎时,已经是子夜时分。

皇帝就站在牢房外的通道里,借着火光一页页翻看。

供词上的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夹杂着泪痕墨渍——那是赵延年在崩溃边缘,反复招供推翻、再招供的痕迹。

“臣罪该万死……那三千五百石官粮,九月十二自永城仓调出,名义是‘转运亳州赈灾’,实则……实则是经亳州转运,走卫河水路,全数运往北直立大同府……”

“接应的是谁?”

“是……是大同布政使司参议洪文远的人,持的是户部‘北地仓储调剂’的勘合文书,盖着大同布政司的大印……”

李嗣炎目光停在“户部”两个字上,面色阴沉道:“继续说。”

“这、这不是第一次,去岁至今,归德、开封两府,经臣手调出的‘常平仓周转粮’、‘赈灾转运粮’,共计一万七千石有余,皆循此路往大同……”

“为何运往大同?”李嗣炎的声音陡然转冷。

赵延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疲惫干涩:“大……大同边军所需粮秣数额巨大,布政司……布政司账面上的存粮,总…总对不上数。

洪参议…便让下官这边‘调剂’一些过去,先把账……把账做平……”

“账面上的存粮对不上数?”他眼神锐利如刀,赵延年浑身一颤,伏地不敢言。

李嗣炎却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庞雨早些时候在御书房里的奏报:“北地边军兵员册与实发粮饷册……略有出入。”

当时他只当是寻常的吃空饷,批了句“严查”便没再深究。如今看来……

“所以你们就用河南的官粮,去填大同的账?那一万七千石粮食,就是为了补那个‘账面缺额’?”皇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怒意在胸腔积蓄。

赵延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几乎听不见:“是……是洪参议说,这是……这是两省之间的‘仓储调剂’,有户部文书,合……合规……”

“合规?”李嗣炎冷笑一声,将那叠供词重重摔在赵延年面前。

“朕问你,大同边军实有兵员多少?每月实需粮秣多少?户部拨付多少?账上记了多少?”

一连串的问题,赵延年一个也答不上来,只能不住磕头。

李嗣炎却已经明白了,看来这不是简单的贪墨,而是一环套一环的窟窿——有人虚报兵员吃了空饷。

账面亏空太大,便从邻近省份的官仓“调剂”粮食来填补,一层糊一层,最后糊到了百姓的饭碗里,而中间人便是那个商人。

“好一个‘仓储调剂’,好一个‘账面做平’。”皇帝的声音在牢房里回荡,他转身不再看脚下颤抖的蝼蚁。

“小柒。”

“属下在。”

“那个沈茂春,现在何处?”

“罗网北镇抚司急报,三日前,沈茂春出现在开封府城,似在参与河工物料采办事宜,此人与大同洪参议往来密切,北地三省官仓‘市易’之粮,多经他手转运。”

李嗣炎沉默良久,忽地转身朝外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靛蓝棉袍的下摆扫过石阶上的青苔,谢小柒和两名罗网卫急忙跟上。

“陛下?”

“备马,用最快的马轻装简从,只带三十护卫,其余人等随后跟上。”李嗣炎声音在夜风里传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陛下要去何处?”谢小柒躬身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