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敢阻挠者杀!(1 / 2)

祥符县工地,临时搭建的“行辕”大帐内,气氛肃杀如铁。

帐中只点了几支粗蜡烛,昏黄的光线在毡布上,摇曳晃动。

帐中央李嗣炎端坐于,一张粗糙的松木条案后,案上摊开的不是奏章,而是一份份墨迹淋漓的供状,一本本边角卷起的账册。

还有几张沾着可疑暗红的手印纸,空气里弥漫着近乎铁锈的味道。

谢小柒立在皇帝身侧半步外,身形微微前倾,语气轻声快速:“…韩老四(韩师爷)扛了三轮刑终于吐了。

沈茂春的人三日前就离了开封,走的是卫辉府方向,应该是往北直隶。

他手下两个大管事落网,其中一个招了,自去岁到今秋,经沈茂春手‘采买’——实为套取——的北地官仓粮食,账面上累计二十五万七千石有奇。

仅河南,归德、开封、河南三府常平仓、义仓,都被蛀空了芯子。

对接的官,除了已经烂在永城大牢的赵延年,开封府衙的户房经承、仓大使,督粮道的两个主事都伸了手,最关键的是…”

谢小柒停顿了一下,从一叠账册中抽出一本,翻到特定一页,指尖点在一个名字上:“布政使司衙门里,参议郑明德,协理粮储,他批条子盖的关防,是粮食出仓过卡最好的通行证。”

李嗣炎的目光落在那名字上,指节在木案边缘缓缓摩挲,眼里没有半分温度。

谢小柒又拿起另一本册子,封面是河工专用的蓝皮:“祥符决口后,四十二万银圆的工料款,沈茂春的‘茂昌号’、‘合兴记’吃了大头。

采办的桩木,杨木充松木,朽木充好木,石料以次充好,尺寸不足,灰泥掺沙过半…初步估算,虚报冒领至少在十八万银圆以上。

这些单子,开封知府赵文渊过了目,督粮道核了数,最后能送到潘世衡案头批红,布政使司参政刘光祖那个‘准’字,少不了。”

“沈茂春,跑了?”李嗣炎终于开口,问的却不是高官,而是区区一介商贾。

“是,属下失职。”谢小柒立刻单膝点地。

“现在不是请罪的时候。”皇帝的目光转向他。

“传朕口谕:北镇抚司全体出动,沿线州县所有暗桩启用,水陆关卡严查,关联人员一律监控。

此獠,朕要活的!朕要亲眼看着他,一寸寸地剐。”

“遵旨!”谢小柒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属于猎手的寒光。

“潘世衡呢?”李嗣炎手指在“刘光祖”、“郑明德”、“赵文渊”几个名字上划过。

“潘世衡本人行事谨慎,直接银钱往来难抓把柄,但其独子潘允文,在开封开着‘锦绣阁’绸缎庄、‘通宝钱庄’,还有两处当铺。

沈茂春手下管事招认,光是今年三节两寿,‘孝敬’潘公子的干股分红,就不下三万银圆。

另外,布政使司近两年批复的几项大工——包括去年黄河凌汛抢修、今年开春各府县官仓修缮——工头、商号,背后多少,都与沈茂春的生意有勾连,潘世衡难脱干系。”

“够了。”李嗣炎缓缓吐出两个字。

不是证据够了,而是耐心耗尽了,容忍到头了。

贪墨的链条、权力的寻租、吸血的网络,在他脑海里已无比清晰。

他抬起头,目光如出鞘利刃,扫过帐中肃立的几人,禁卫军统领马渡,甲胄在身,面色沉凝如山。

礼部尚书李邦华,老脸紧绷,欲言又止,监察御史顾锋,年轻的脸庞绷着激动,永城知县王干炬,垂手而立,眼神敬畏。

“马渡。”

“末将在!”马渡踏前半步,甲叶轻响。

李嗣炎不再多言,取过一张空白敕令纸,提笔蘸墨。

笔尖悬停一瞬,随即落下,铁画银钩,墨色淋漓,仿佛笔锋都带着肃杀之气。

“敕令:河南布政使司参政刘光祖、参议郑明德,开封知府赵文渊,督粮道现员。

祥符县涉案胥吏,沈茂春在豫产业所有管事、账房、库头,潘允文及其商铺执事,祥符河工所有监工、把头…即刻锁拿,不得有误。

查封上述人等府邸、衙署、商铺,一应文书账册、财物资材,悉数封存。

抗命者、毁证者、通传消息者,立斩不赦。此令,着禁卫军统领马渡、罗网南镇抚司协同执行。”

他将敕令递给马渡:“动作要快,朕不想再听到任何‘走脱’或‘意外’。”

马渡双手接过,仿佛能感受到那墨迹未干的诏令上,传递出的凛冽杀意。

“末将领旨!定不让一人漏网!”

他转身大步出帐,帐帘掀起的刹那,外面天色微明,冷风灌入。

旋即,传来马渡低沉的命令:“禁卫军第一、第三队,即刻进城!按名单拿人!第二队封锁四门!罗网的兄弟前头引路!动作都给我利索点!”

下一刻,脚步声、甲胄碰撞声、马蹄声瞬间打破黎明前的寂静,犹如积蓄已久的雷霆开始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