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官员从布政使司参议,到未入流吏员约四百余人,胥吏、衙役约五百余人,商贾、店铺管事、账房约三百余人,地主、豪绅及其爪牙约八百余人!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贪腐案,而是一场系统性溃烂的大暴露!
“好,好得很。”李嗣炎将名单轻轻放在案上,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大唐开国不过五年,河南一省,居然养出了这么多蛀虫。
朕若不来,再过三年五载,这中原之地,是不是要变成他们的私产?百姓是不是要变成他们的奴仆?”
帐内无人敢答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李嗣炎看向李邦华,老尚书这几日似乎又苍老了许多,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份名单。
“李阁老,你现在还觉得,朕抓的人太多吗?”皇帝问。
“陛下…老臣…老臣汗颜,无地自容!”
他抬手指向案上,那堆积如山的罪证,痛心疾首:“礼者,天地之序,人伦之纲。朝廷设官分职,本为代天子牧民,守土安邦。
可眼前这些…这些读圣贤书、受朝廷俸禄、享百姓奉养之人,竟将纲常礼法践踏至此!
贪墨横行,上下勾结,视民如草芥,欺君如无物…这岂止是贪渎,这是礼崩乐坏!是动摇国本!”
他扫过帐中诸人,看向皇帝身上语气沉痛:“老臣身为礼部尚书,掌教化、明典章,却眼见士林风气堕落到如此地步,官员操守败坏到如此境地…老臣有负圣恩,有愧天下!”
“老臣知道,陛下雷霆震怒,天理昭彰,这些蠹虫罪无可逭。老臣并非要为他们求情…只是…”
李邦华抬起头,眼中带着深深的忧虑,“两千余人啊!若尽按律严惩,其中当斩者,恐逾半数!
这……这是开国以来未有之大刑!是否……是否再详加勘验,分级处置?如此大规模处决,恐伤陛下仁德之名,亦恐……激起不可测之变啊!”
“仁德?”李嗣炎笑了,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对蛀虫讲仁德,就是对百姓的残忍!他们侵吞赈粮时,可想过仁德?他们用沙子换走好米时,可想过仁德?他们看着百姓易子而食时,可想过仁德?!”
皇帝声音陡然拔高,犹如受伤的猛虎在咆哮:“变?朕倒要看看,杀了这些蠹虫,天会不会变!地会不会变!河南的百姓,是拍手称快,还是为他们鸣冤叫屈?!”
他一把抓起那份名单,掠过上面一个个名字,最后定在几个首恶之上。
“传朕旨意!所有案犯由谢小柒、顾锋、王干炬并抽调刑部干员,组成审断司,七日内,按《大唐律》并朕之特旨,完成初审定案!不必层层复核,朕只要结果!”
“潘世衡、刘光祖、郑明德、赵文渊、及各县贪墨河工款项、致使堤防不固之主官,凡查实贪墨超过五百银圆或造成严重后果者,一律斩立决!家产抄没,亲族流放三千里!”
“各衙门胥吏、监工、把头,凡直接参与克扣工食、殴打灾民、欺上瞒下者,斩!”
“奸商沈茂春、及其主要管事、各地囤积居奇、哄抬粮价、逼买民田之大奸商、恶霸地主,凡查实罪行确凿、民愤极大者,斩!家产抄没!”
“其余涉案官员、吏员、商贾、豪绅,按罪行轻重,分别处以流放、徒刑、革职、罚没等刑!”
他每说一句“斩”,帐内的空气就凝固一分。
待到说完,所有人心中都只剩下一个念头:河南,要流血了,而且要流成河。
李邦华浑身一颤,还想再劝,但看到皇帝那冰冷的眼神,他知道,一切都已经无法改变。
陛下的杀心已起,这北地的血必须要流够,流到足以洗涤这五年积攒下的污秽和耻辱,流到足以震慑天下所有心存侥幸的蠹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