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时间,转瞬即逝。
对于开封城乃至整个河南的百姓而言,这七日却漫长得如同七年。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无人不在议论这场惊天大案。
恐惧在官绅阶层中蔓延,而痛恨与期盼的情绪,则在底层百姓中悄然滋生。
审断司设在被查封的布政使司衙门内,日夜灯火通明。
谢小柒坐镇,顾锋主审,王干炬协理,又从随行人员中,抽调精通律法的文书,并紧急征调了开封府学,几位以刚正着称的老学究参与阅卷、录供。
罗网提供证据线索和监控,禁军维持秩序。
流程被压缩到极致:提审、核证、对照律条、拟定刑罚、画押确认。
没有冗长的辩论,没有复杂的程序,在皇帝的意志胜过一切,在确凿如山的证据面前,一切都简化了。
一份份判决文书如同雪片般生成,堆积,然后被送往行辕。
直至第七日黄昏,最终核定名单出炉——
斩立决者,一千八百七十三人。
流放三千里者,三千五百四十二人。
徒刑、革职、罚没者,八百余人。
当这份最终名单被李邦华,颤抖着捧到李嗣炎面前时,老尚书彻底沉默了,数字本身已经代表了一切。
李嗣炎仔细看完了,名单前列那些熟悉的名字:潘世衡、刘光祖、郑明德、赵文渊、林清风……以及数十个知府、知州、知县,上百个胥吏、监工,数十个大商贾、大地主。
“核准。”皇帝只说了两个字,提起朱笔,在名单最上方,重重画了一个猩红的圈。
行刑地点,定在祥符县黄河,旧决口处的荒滩上。
皇帝的意思是,要让这些蠹虫的血,流在他们曾经蛀空的地方,渗进他们曾经偷工减料的堤坝土壤里。
行刑日,天色阴沉,北风凛冽。
荒滩被清理出一大片空地,四周由一千禁军层层围守,铳刺如林,肃杀无声。
外围是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赶来的百姓以及囚犯家属,他们沉默地看着,眼神有恨,有惧,也有茫然。
空地上,立起了一排排临时搭建的木架。一千八百七十三名待决死囚,被反绑双手按跪在地。
他们按身份分区,官员一片,胥吏监工一片,商贾地主一片。
许多人已经瘫软如泥,面无人色,哭嚎声、哀求声、咒骂声汇成一片绝望的海洋。
监刑官是马渡,他高坐监刑台面冷如铁,谢小柒、顾锋、王干炬等人肃立两侧,李邦华没有来,老尚书称病留在了行辕。
午时三刻将至。
一匹快马从行辕方向疾驰而来,马上的传令兵高举一面杏黄小旗,直抵监刑台下:“陛下有旨!”
全场霎时一静,所有死囚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希冀——莫非,陛下开恩了?
马渡起身接旨。
传令兵展开一卷黄绫,高声宣读,声音在寒风中传开:“陛下口谕:朕,大唐天子李嗣炎,代天行罚!尔等蠹虫,食君之禄,刮民之膏,欺天害理,罪无可赦!
今日以尔等之血,祭奠饿殍之魂!
以尔等之首,告慰百姓之恨!行刑——!”
当最后一丝希望幻灭,死囚中顿时爆发出凄厉哭喊。
马渡将令旗重重掷下:“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