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近马世忠耳边,压低声音:“想想你的夫人,想想你那个刚会叫爷爷的小孙子。
马兄,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都活不了,但若是船能靠岸……富贵荣华,还在后头。”
马世忠失魂落魄地离开府衙。
............雨又下大了。
他没有坐轿,也没有骑马,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雨中。
冰凉的雨水打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浑身发烫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弑君……
这两个字如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滋滋作响。
他是贪过,倒卖过军械,拿过空饷分润,甚至默许过刘彪的某些勾当,但他从未想过……要杀皇帝。
那是天子!是真龙!
马世忠猛地站住抬头望天,雨水打在脸上顺着眼角流下,分不清是雨是泪。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是前明的卫所官,大唐开国时,父亲带着全城官兵归顺,才保住了这份家业。
父亲临终前抓着他的手说:“世忠啊,咱们马家没什么大本事,就记住一条——别跟皇帝作对。
皇帝让咱们守边,咱们就好好守边;皇帝让咱们练兵,咱们就好好练兵。别的,别多想。”
可现在呢?
他要弑君。
马世忠踉跄着往前走,脑海中浮现出家人的脸:温柔的妻子,嫁到天津卫的大女儿,在府学读书的儿子,还有那个虎头虎脑、最喜欢骑在他脖子上玩的小孙子。
如果只是贪墨军械、分润空饷,最多他自己掉脑袋,家人或许能活——流放三千里,苦是苦,但能活着。
可如果参与弑君……诛九族。
刘彪他们疯了,真的疯了!
他们贪墨重建款、屠村冒功,罪行比自己重得多,所以敢铤而走险。
可自己呢?自己罪不至死啊!为什么要跟着他们一起往火坑里跳?
不行……不能跟着他们一起疯。
马世忠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回到了武备司衙门。
值夜的门房见他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吓了一跳:“大人,您这是……”
“关门!谁也不见!”马世忠嘶哑地吼了一声,冲进自己的值房,砰地关上门,背靠门板滑坐在地。
他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
必须自救...怎么救?
告密,向谁告?
永平府上下已经烂了,不能找。
最近且最有可能与吴承嗣刘彪有隙的力量——山海关,邵武镇总兵曹变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