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北山悍匪(1 / 2)

马云兰在荒野中跋涉了一整天。

从永平府城到山海关,官道百余里,小路要多绕三十里,她不敢走官道,只能翻山越岭,专挑人迹罕至的小路。

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被树枝荆棘划出一道道口子,鞋子早就磨破了底,脚上全是水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一天一夜没吃东西,饿得头晕眼花,只能摘些野果充饥,喝山涧水解渴。

但她不敢停,父亲临终前的嘱托,马三叔挡在巷口的背影,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她,让她拖着疲惫的身躯继续向前。

傍晚时分,她爬上一座小山梁。从这里往东看,已经能隐约看到山海关巍峨的城墙轮廓。

快了,再走二十里,最多两个时辰……

“在那里!找到她了!”

一声大喝从身后传来,马云兰回头心脏骤停——十几个抚宁卫的兵卒正从山下追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把总,正是王阚!

他们怎么会追到这里?!来不及多想,马云兰拔腿就跑。

但她实在太累了,没跑出几步就被追兵围住,只见王阚提着刀,狞笑着走过来:“马小姐,跑得挺快啊。可惜,还是被我们追上了。”

马云兰背靠着一棵大树,握紧手中的刀,咬牙骂道:“你们这些弑君的逆贼!不得好死!”

闻言,王阚装作糊涂,摊手嬉笑:“弑君?什么弑君?我们只是奉命捉拿勾结贼寇、弑父灭家的逆女马云兰,马小姐,乖乖跟我们回去,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做梦!”马云兰挥刀劈向最近的一个兵卒,那兵卒猝不及防,被砍中肩膀惨叫倒地。

“找死!”王阚的怒吼像野兽的咆哮,在雨后寂静的山林间回荡。

他脸上的横肉暴怒扭曲,眼中凶光毕露,仿佛要生吞了眼前,这个伤痕累累的女子。

“上!死活不论!千户有令,提她人头回去,赏银翻倍!”

重赏之下,那十几个原本有些畏缩的抚宁卫兵卒,瞬间红了眼,发一声喊!刀枪并举,从四面八方围扑上来。

马云兰背靠着一棵两人合抱的粗糙老松树,急促地喘息着。雨水汗水血水混在一起,顺着她苍白的下颌滴落。

她紧握着刀柄刀身横在胸前,刃口已有多处卷缺——这是她一路上且战且逃,格挡了不知多少次劈砍留下的痕迹。

她没有退路,唯有死战。

第一个兵卒冲到面前,长矛当胸便刺。

马云兰侧身让过矛尖,刀锋贴着矛杆向上疾削,那兵卒惨叫一声,五指齐断,长矛脱手。

她顺势一脚踹在他小腹上,将他蹬得向后撞倒两人,但更多的人涌了上来。

刀光从左侧袭来,她挥刀格开,震得虎口发麻,右边又有枪尖扎向肋下,她勉强拧身,枪尖擦着腰侧掠过,划破衣裳带出一道血痕。

她自幼习武,弓马娴熟,但马家的武艺更多是军阵骑射,这种在狭窄山地,被多人近身围攻的险恶局面,她经验太少。

而且她太累了,一天一夜的亡命奔逃,饥寒交迫,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一直在失血,每一次挥刀都在消耗所剩无几的力气。

“嗤啦——”

背后一阵剧痛,绕后的兵卒一刀划开了她的背脊,顷刻间皮开肉绽。

马云兰闷哼一声,反手一刀向后撩去逼退那人,自己却踉跄前扑,差点摔倒。

视野开始晃动、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兵卒们的喊杀声变得遥远不真切。

手中的刀仿佛有千斤重,每抬起一寸都艰难无比。

要死在这里了吗?

父亲……女儿无能,没能把消息送出去……辜负了您的嘱托……

马三叔……您用命换来的生路,终究还是断了……

对不起……

无尽的疲惫像潮水将马云兰淹没,她只能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缓缓滑坐下去,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落在脚边的泥泞里。

她闭上眼,准备迎接最后的时刻。

“——嗖!”

哨响箭至。

就在她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刹那——

一声尖利得刺破耳膜的唿哨,毫无征兆地从上方山坡的林间炸响!

紧接着——

“嗖嗖嗖嗖——!”

数十支羽箭的裂声从八方袭来,那声音密集急促、带着死亡的啸叫,瞬间覆盖了这片小小的林间空地!

“啊——!”“我的眼睛!”“有埋伏!”

惨叫声几乎与箭矢破空声同时响起,那些正扑向马云兰的抚宁卫兵卒,如同被无形镰刀扫过的麦秆,瞬间倒下了一片!

王阚反应最快,猛地向旁边一块山石后扑去,但依然慢了一丝。一支力道极强的箭矢,“噗”地钉入他的左大腿,箭头从另一侧透出半寸,鲜血狂涌。

他惨叫着摔倒,手中的刀也脱手飞了出去。

“什么人?!何方鼠辈,敢袭击官军?!”王阚又惊又怒,忍着剧痛嘶吼,试图拔出腿上的箭,却痛得险些昏厥。

回答他的是山坡上,如猛虎下山般冲下来的几十条身影!

这些人衣衫褴褛,补丁摞着补丁,大冷天,有些甚至赤着脚,穿着草鞋。

但他们的动作却异常矫健迅猛,在陡峭湿滑的山坡上如履平地。

他们手中武器各异——有猎弓、腰刀、梭镖、柴斧,甚至还有削尖的木棍,但握得极稳,眼神自带一股亡命之气。

这绝不是普通百姓,也不是寻常山贼!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中等身材,却异常精壮结实,像一块经历过千锤百炼的生铁。

他方脸阔口,满脸浓密的络腮胡,左眉骨到颧骨有一道深深的疤痕,让那只左眼看起来微微有些歪斜,凭添了几分骇人煞气。

这汉子几步就冲到王阚面前,抬起穿着破草鞋的脚,重重踩在王阚血流如注的胸口,力道之大,几乎能听到肋骨不堪重负的呻吟。

“抚宁卫的狗腿子,”汉子低头,那只完好的右眼,冷冷地俯视着王阚的脸。

“跑老子地盘上撒野来了?还欺负一个浑身是伤的女娃?你们刘千户,就教出你们这群下三滥的货色?”

王阚疼得浑身哆嗦,却认出了对方:“你……你是北山的……赵铁柱?!”

“嗬,还认得你赵爷。”赵铁柱咧嘴笑了,露出满口被旱烟熏得焦黄的牙齿,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杀意。

“认得就好,死也死个明白。”

“不!你不能杀我!”王阚魂飞魄散,嘶声尖叫。

“我是朝廷命官!抚宁卫的人!你杀官就是造反!刘千户不会放过你们!大军一到,把你们北山碾为齑粉!”

“刘彪?”赵铁柱啐了一口唾沫,正好吐在王阚脸上。

“老子正要找他算算血账!去年冬天,李家村四十七口;今年开春,小王庄三十九条人命……这些债,你以为老子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