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津光久猛地抬头,眼眶赤红,萨摩武士的彪悍让他压住了颤抖,但声音依旧发紧:“唐人……竟敢如此!陛下!此乃亡国灭种之暴行!
臣请即刻号令天下藩兵,齐聚畿内,与唐寇决一死战!我等‘尊王攘夷’,岂能惧他!”
毛利纲广却脸色灰败,他比岛津更清楚长州,与荷兰人、英吉利人那些暗中交易的内幕,也更明白其背后是西洋人,对大唐在亚洲绝对霸权的恐惧。
“岛津大人!江户乃天下坚城,又有幕府数万旗本,一日即破……唐军火器之利,阵法之严,非我等所能想象。
决战?以何而战?血肉之躯,焉能挡彼火炮铁弹?”毛利的言辞干涩,实不愿与唐军为敌。
“毛利!你怯战乎!”岛津怒目而视。
“非是怯战,乃是不欲引唐寇之怒,尽灭我神州苗裔!”毛利转向御座,重重叩首。
“陛下!当务之急,是弄清唐军意图,或可遣使……解释江户暴行,乃部分浪士失控,非朝廷本意……”
“人家听你解释?” 山内忠丰冷笑,他是土佐勤王志士的后盾,性格刚直。
“毛利公,唐军主帅目睹那等场面,下令屠城垒京观时,可曾想过听你解释?那京观就是给陛下,给天下人看的!他们的意图,还不够清楚吗?!”
灵元天皇终于开口,音色飘渺,却让所有争吵戛然而止:“唐军…现在何处?动向如何?”
使番颤声道:“江户大屠杀后,唐军分兵,其靖安军一部,似沿东海道西进,沿途……沿途对参与上洛之藩国,惩戒极酷。
另有消息,唐军水师庞大舰队已离开江户湾,去向不明,但……但航向似是朝着濑户内海或大阪湾。”
濑户内海!大阪湾!阪是京都门户,濑户内海直通长州、萨摩后院!
“他们……是要直扑京都,还是要……”灵元天皇喃喃,后面的话没说出口——还是要彻底扫荡他们,这些“首恶”藩国的根本之地?
殿内的空气彻底冻结了。
方才“决一死战”或“遣使解释”的争论,在唐军可能兵分两路,直捣黄龙的绝对武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岛津光久脸色铁青,萨摩就在九州,若唐军水师真的南下……他不敢想。
毛利纲广额头渗出冷汗,长州紧邻濑户内海。
一直沉默的权中纳言、公卿首领近卫基熙,颤巍巍开口:“陛下,老臣听闻,南蛮……荷兰、英吉利等国商馆,似乎与唐军亦有贸易。
或可……或可请其居中转圜?毕竟……毕竟当初……”
他没说完,但在场都明白。
毕竟当初是这些西洋人,通过各种渠道暗示、鼓励甚至提供了些许便利,推动他们“尊王攘夷”,推翻亲唐的幕府。
如今滔天大祸临头,这些怂蛋难道不该出来收拾残局,或至少帮忙缓颊?
灵元天皇眼中掠过一丝嘲讽,他们如今怕是连弃子都不如了。
“传旨,”他闭上眼,声音疲惫至极。
“命京都所司代,加强各门守备,疏散……疏散不必要的町人。另,召荷兰甲必丹、英吉利商馆代表,明日…座入宫觐见。”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补了一句,尽管自己都觉得无力:“再……派人沿东海道探查唐军确切动向,令沿途诸藩……谨慎应对,不可……不可再起冲突。”
“陛下!”岛津光久还想力争。
灵元天皇却挥了挥手,那明黄色袖袍仿佛有千钧重:“今日……就到这里吧。朕,乏了。”
众人默然,行礼退出。
清凉殿重新陷入空旷的死寂,只有穿堂风掠过帘幕,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灵元天皇独自坐在御座上,目光空洞地望着殿外庭院里,一株在初春寒风中挣扎的早樱。
“神州……陆沉乎?”他低声自语,无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