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哑声问,“道孝呢?”“我儿子……”
“令郎……”方圆回想起那个肩头中箭,仍大喊“快走”的年轻人,“英勇战死。”
近卫基熙身体晃了晃,少年和老头赶紧扶他坐下,屋子里一片死寂,只有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良久,近卫基熙才睁开眼睛,眼神空洞:“都死了……信纲,道孝,还有那些愿意为日本,留一线生机的人……都死了。”
“还有活着的。”那个女人忽然硬邦邦的开口。
“近卫大人,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萨摩的人正在全城搜捕,这里也不安全。得想办法送唐使出城。”
近卫基熙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振作:“对……对……货栈那边有准备好,仵作衣服和运尸车,但刚才传来消息,那条线也被发现了,现在出城的路……”
“走水路,我丈夫有条旧渔船,平时藏在堀川下游的支流芦苇荡里,虽然小但能坐两三个人。
趁现在天还没亮,萨摩的水上搜查还没完全铺开,也许能混出去。”女人急促道。
“可是各河口都有关卡——”
“关卡查的是船进,不是船出,渔船每天天亮前出河捕鱼,是常事。只要打扮得像渔民,船上放些渔具鱼获,或许能蒙混过去。”
方圆看着这个女人,她说话干练条理清晰,显然不是普通渔妇。“敢问夫人是?”
女人看了他一眼:“我叫阿椿,死去的丈夫是若狭藩在京都的联络人,今晚若狭守大人派去御所的人里,有我的弟弟。”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他没回来。”
好吧,又是一段血债。
“阿椿的船技很好,对这一带水路也熟。”近卫基熙解释。
“贵使,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老朽……老朽不能随行了,腿脚不便,反而拖累。”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油布包,递给方圆,“这是老朽写给秦王殿下的亲笔信,陈述陛下原意与今晚变故。
还有……”他又摸出一枚小小的铜印,印纽是菊花纹。
“这是老朽的私印,请贵使务必带到。”
方圆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他没有多问只是点头。
“还有这个换上,你的伤需要简单包扎,不能流血留下痕迹。”阿椿从角落的草堆里,翻出两套破旧的渔民衣服。
老头和少年帮忙,用干净的布条草药,给方圆处理伤口。
腹部的瘀伤,手臂的擦伤,还有腿上不知什么时候,划的一道口子,草药敷上去火辣辣地疼,但确实止血。
换衣服时,方圆注意到阿椿一直盯着他,腰间的鱼肠短刃,他坦然解开递过去:“夫人要检查?”
阿椿接过来抽出半截,刃身在油灯下泛着幽蓝的光,异常坚韧。
她瞳孔微微一缩:“好刀,但……太显眼了。出关卡时,身上不能有任何利器。”
她走到屋角,掀开一块地砖,从
打开,里面是一把普通的渔民剖鱼刀,铁质粗糙满是锈迹。但刀柄是中空的。
阿椿将鱼肠短刃,小心地插进刀柄空腔,然后重新装好,递给方圆:“这样,万一被搜身,就说这是吃饭的家伙。”
方圆接过,入手分量刚好,外表看起来就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破刀。
他看向阿椿,这个女人心思之缜密,远超常人。
阿椿看向窗外,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
“时间差不多了,再不走,天亮就难了。”
近卫基熙挣扎着站起来,深深向方圆一躬:“贵使……一切拜托了,请转告秦王殿下,日本国中,并非所有人都愿玉石俱焚。
……请……请给那些还想活下去的人,一条生路。”
方圆扶住他,郑重回礼:“基熙大人忠义,本使铭记,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没有更多言语。阿椿吹灭油灯,推开后门,门外是一条更隐蔽的小径,直通河边。
“走。”阿椿当先钻出。
方圆看了一眼,屋内的近卫基熙和那一老一少,转身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