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他眼中所有的犹豫、迷茫、矛盾,都已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片清明的决绝。
他突然上前一步。
这一步踏出,他站在了法坛的最前沿,站在了君自在与净缘之间,站在了那数千道目光的焦点。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
全场目光骤然聚焦。
墨羽翎迎着那些目光,一字一顿:
“千阳国的事……就留给千阳国自己来处理吧。”
他的目光从君自在脸上扫过,从净缘脸上扫过,从那些发光的年轻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些迷茫的镇民脸上:
“西厥四大宗门既然是修仙圣地,就应该保持超然物外的地位。”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却坚定:
“流沙镇的困难,墨某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
“不劳小千界——”
他的目光转向净缘,微微一颔首,算是礼数:
“也不劳震天教——”
他的目光转向君自在,同样微微一颔首:
“费心。”
法坛上陷入一片沉静。
净缘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双永远清澈如古潭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疑惑与不解。他看着墨羽翎,像看一个忽然说出怪话的孩子。
君自在愣了愣,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既不是讥诮,也不是鄙夷,而是单纯觉得好笑。
“墨兄,”
他歪着头,眼中满是玩味,“你这话……有意思。”
他顿了顿,伸手指了指墨羽翎,又指了指天上:
“你们法云宗——难道不是四大宗门之一?”
墨羽翎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看着君自在。
君自在那双寒星般的眼睛里,笑意更深了:
“你方才说,四大宗门应该保持超然物外的地位。又说,你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流沙镇的困难,不劳我们费心。”
他一字一顿:
“可你自己——不就是法云宗的弟子吗?”
“你这话说的,不是自相矛盾吗?”
法坛下,那些镇民面面相觑。
对啊。
这方才挺身而出,护住罗将军的少年,他不就是法云宗的仙师吗?
他自己就是四大宗门的人,凭什么说四大宗门应该超然物外?
他自己站在这里,不就是代表着法云宗吗?
凭什么他能管,别人不能管?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泛起。
墨羽翎没有解释。
他只是沉默着,迎接着那些目光——疑惑的、质问的、审视的目光。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君自在脸上的笑意开始变得玩味,久到净缘的眉头皱得更深,久到法坛下的窃窃私语越来越大。
然后,他又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君兄说得对,我确实是法云宗的弟子。”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但此刻——”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骤然拔高:
“我并不是以法云宗弟子的身份在说话。”
“我是以千阳国子民的身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