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千阳子民(1 / 2)

此时的罗峰忽然想起当年老镇守临终前说的话。

那是在十五年前,彼时他已是流沙镇副将,是老镇守最器重的人。老镇守生命垂危,躺在病榻上,拉着他的手,声音沙哑如破锣:

“罗峰啊……记住……千阳国……千阳国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别人施舍……是咱们自己……自己骨头硬……自己挺直腰杆……”

“正因为流沙镇是边关,所以……那些宗门……那些教派……他们会从这里开始……开始撬开千阳的门!他们给你一粒米,是要你拿一斗粮……给你一剂药,是要你拿一条命抵……”

“不要……不要靠他们……永远不要……”

他当时不懂。

他觉得老镇守是老糊涂了,是老顽固,是不懂变通。

如今他懂了。

可懂了,又有什么用?

流沙镇万余百姓,正处在饿死的边缘。

那些年轻人,他们想去小千界当和尚,想去震天教修仙——那是他们的选择,那是他们的活路。

他罗峰,有什么资格拦?

他拿什么拦?

凭那一腔热血?凭那“千阳国永不依附”的国训?

国训能当饭吃吗?

国训能救活这些饿得快死的人吗?

罗峰的笑声终于止住。

他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无声滑落,淌进嘴角,咸涩入喉。

法坛中央。

墨羽翎依旧站在那里,护在罗峰身前。

他看见了一切。

看见净缘的以退为进,看见镇民的愤怒与动摇,看见君自在的威压与许诺,看见那些人脸上的犹豫与渴望。

他看见了罗峰跪在地上、肩膀颤抖的样子。

他看见了那些年轻人眼中,从愤怒到犹豫,从犹豫到憧憬的光。

他看见了自己的心。

那颗心在狂跳。

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愤怒。

一股从未有过的、熊熊燃烧的愤怒!

——凭什么?

——凭什么我千阳国,就只能像刀俎下的鱼肉一样,任凭你们宰割?

小千界来,说:跟我走,去修佛法。

震天教来,说:跟我走,去当仙人。

他们争论的是“带走”的资格,不是“留下”的可能。

他们争的是流沙镇的人,不是流沙镇的死活。

没有人问过:这些人走了,流沙镇怎么办?

没有人问过:这些年轻人被带走了,他们的父母谁来养老送终?他们的田地谁来耕种?他们的城墙谁来守卫?

没有人在乎。

因为在他们眼里,千阳国只是一个地方,一个可以“收割”的地方。

千阳国的人,只是资源,只是种子,只是可以被“渡”走、被“带走”的东西。

墨羽翎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想起了父亲墨官。

那个总是伏案疾书、通宵达旦的墨大学士,千阳国文臣之首,一生清廉,两袖清风,唯一的心愿就是——让千阳国自立自强,让千阳国的百姓,能够挺直腰杆活着。

父亲不止一次对他说过:

“人还是不要轻易跪下,一旦跪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当时不懂父亲在说什么。

现在,站在这个法坛上,看着眼前这一切——

他突然就懂了。

那些宗门,那些教派,他们来千阳国,从来不是为了帮助千阳国。

他们是为了千阳国的人,千阳国的资源,千阳国的未来。

他们要的,是把千阳国变成他们的附庸,把千阳国的人变成他们的信徒、他们的弟子、他们的工具。

他们不要千阳国自立自强。

他们只要千阳国——依赖他们,而千阳一旦退让了,那就是真的跪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