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冒让杰米变得比平时更加黏人,也更缺乏安全感。鼻塞和头痛让他格外渴望来自斯内普那熟悉气息和体温的抚慰。于是,在接下来的一天里,只要斯内普出现在客厅或厨房,杰米就会像只生病后格外依赖主人的小猫,吸着鼻子,眼眶红红地凑过去,试图把脸埋进对方怀里,甚至迷迷糊糊地想要凑过去亲亲斯内普的下巴或脸颊。
然而,每一次,斯内普都会面无表情地、坚定地把他推开。动作不算粗暴,但拒绝的意味十分明确。
推开的原因可能有两个:
一是因为感冒——斯内普显然不想被传染(虽然以他的魔药水平根本不怕,但这更像是一种洁癖或原则问题)。
二则很可能是因为还有个小孩(乔伊)在场。斯内普或许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但在一个观察力敏锐的陌生孩子面前,进行过于亲密的接触,显然超出了他能接受的“正常”范围,即使这个孩子已经看穿了他们的关系。
被连续推开几次后,杰米又委屈又气。
他觉得斯内普冷酷无情,自己都生病了还不给一点安慰。再加上昨晚被赶到沙发睡的“旧恨”,以及乔伊那个直白问题带来的尴尬,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心里堵得慌。
他不再试图靠近斯内普,而是气鼓鼓地抱着膝盖,滚到了沙发的另一头角落,把自己缩成一团。然后,他把正在附近地毯上打滚的蒲绒绒“蓬松”捞了过来,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它温暖蓬松的绒毛里,小声地、带着鼻音地跟它嘟囔抱怨,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它的毛。
仿佛在用这种幼稚的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和寻求替代性的安慰。
蒲绒绒舒服地发出咕噜声,任由他抱着。
斯内普远远地瞥了一眼那个在角落和神奇动物“抱团取暖”、浑身散发着怨念的背影,黑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只是转身走向地窖的步伐似乎比平时更快了一些。
而坐在餐桌旁安静看书的乔伊,抬起眼睛,默默观察着这一切,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属于孩童的、对于大人之间这种“闹别扭”行为的微妙理解。
蜘蛛尾巷的午后,弥漫着感冒药水的味道、淡淡的怨气,以及一种奇特的、由成年人的别扭和孩童的早熟共同构成的安静氛围。
一天的时间在杰米的感冒症状、偶尔的抽鼻子声和与蒲绒绒的“相依为命”中缓慢过去。晚餐时分,斯内普虽然依旧脸色阴沉,但没有像杰米预想的那样,立刻提出要把乔伊送走。
杰米一边小口喝着斯内普(或许是出于某种未言明的责任,或许是嫌他病恹恹的样子碍眼)随手放在他面前的、味道辛辣但效果显着的感冒魔药,一边偷偷观察着餐桌上的气氛。
斯内普沉默地进食,乔伊安静而有礼貌地吃着东西,偶尔会好奇地看一眼盘子里的魔法食物(家养小精灵按照斯内普的指令多准备了一份)。
“西弗勒斯今天好像没有提要把他送走的意思诶……” 杰米在心里默默想着,感冒让他脑子转得有点慢,但这点观察力还是有的。可能是因为天色确实晚了?或者乔伊的脚伤还需要观察?又或者……斯内普其实也没那么铁石心肠?(这个想法让杰米心里微微一暖,虽然对方白天推开他的动作还很清晰。)
于是,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带着点侥幸和心软:“那……再让他待会儿吧。” 反正也就多一个晚上,乔伊很安静,也不惹事。杰米甚至开始盘算,明天如果天气好,或许可以带乔伊去城堡附近走走(当然,得等自己感冒好了,并且……得到斯内普的默许?)。
然而,杰米显然低估了斯内普的耐心阈值,也高估了自己在对方心中的“特权”程度。
他忘记了,斯内普的沉默,很多时候并不意味着许可,而只是在计算和忍耐。
当晚餐结束,乔伊被杰米(带着浓重鼻音)哄着上楼洗漱睡觉后,斯内普放下了手中的餐巾。
他没有看杰米,只是用那嘶哑的、毫无起伏的声音,宣布了今晚的判决:
“她可以留到明天早餐后。” 这算是给了明确时限。
然后,他补充了重点,目光扫过杰米,“而你——”
杰米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今晚继续睡沙发。”
“啊?!” 杰米瞬间垮下脸,感冒带来的鼻音让他的抗议听起来更可怜了,“为什么?!我又没……”
“需要我重复你昨晚的‘壮举’吗?”斯内普打断他,黑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温度,“以及,你今天因为……健康原因,造成的持续性干扰。”
显然,“再待会儿”的后果,就是斯内普将杰米白天的黏人行为和再次收留乔伊的“麻烦”一并算账,而惩罚就是——“嗯,再待会儿的后果就是今晚又是睡沙发。”
杰米彻底蔫了,像一棵被霜打过的草。他垂头丧气地看着斯内普转身走上楼,背影决绝。
好吧,至少乔伊还能多待一晚。
而他,杰米·伊斯琳,霍格沃茨的神奇生物保护课助理教授,将继续与沙发扶手上那个熟悉的凸起弹簧,以及自己尚未痊愈的感冒,共度又一个漫漫长夜。
他抱着毯子,窝回那个冰冷的角落,对着蹭过来的蒲绒绒长长地、带着鼻音地叹了口气。
早知如此……唉,算了,没有早知如此。他就是心软,改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