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钟声远远地从城堡方向传来,悠长而沉闷,宣告着下午课程的结束。学生们在经历了与巴克比克(或至少是近距离观察)的激动后,三三两两地议论着离开,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和对神奇生物课新的认知。
杰米却没有立刻动身。他站在原地,看着学生们走远,直到草地上只剩下他、巴克比克,以及远处禁林边缘的微风。阳光西斜,热度稍减,但高领衫下的皮肤依旧感觉黏腻。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一直强撑着的、属于“助教”的挺直背脊微微放松下来,立刻,腰腿间积攒了一下午的酸涩钝痛变得更加鲜明,让他忍不住又靠向了身旁熟悉的大树。
巴克比克没有离开,它安静地待在树荫下,金色的眼睛望着杰米,仿佛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单纯地陪伴。
杰米看着它,翠蓝色的眼睛里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意,驱散了眉宇间的疲惫。他慢吞吞地伸手,从随身的伸缩袋里——那个施了无痕伸展咒、被他用来装各种教具和小玩意儿的口袋——掏出了几个用干净软布包好的小包裹。
“差点忘了,”他轻声说,解开包裹,里面露出几只处理好的、肉质新鲜的小貂——这是巴克比克很喜欢的零食,杰米特意提前准备好的。“今天谢谢你,巴克比克。还有……谢谢你的‘风扇’。”他想起下午那阵及时的风,耳根微热,但笑容真切。
他将小貂一只只放在掌心,递到巴克比克面前。鹰头马身有翼兽优雅地低下头,用它尖锐却此刻异常小心的喙,轻轻叼走小貂,咀嚼起来,发出满足的低鸣。吃完后,它甚至用头蹭了蹭杰米的手心,带着满足的亲昵。
杰米耐心地喂完所有小貂,又站在原地,轻轻抚摸着巴克比克颈侧光滑的羽毛,享受着这片刻远离地窖、远离烦心论文、也暂时远离身体不适的宁静。微风拂过草地,带来傍晚的凉意,也稍稍吹干了他额际的汗湿。他几乎想就这样待下去。
然而,时间的流逝和身体的抗议都在提醒他该回去了。他叹了口气,最后拍了拍巴克比克。“我得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巴克比克似乎听懂了,低鸣一声作为回应,振了振翅膀,但没有立刻飞走,而是目送着杰米。
杰米这才真正开始移动。身体的疲惫和酸痛在放松后反而更加汹涌地反扑过来。他一手扶着后腰,脚步比来的时候更加迟缓、虚浮。每一步都牵扯着酸软的肌肉,从草地走回城堡的石板路显得格外漫长。额头上又沁出了细密的冷汗,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逐渐积累的不安——他知道自己拖延了,超出了“下课直接回来”的指令。
当他终于磨蹭到地下走廊入口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走廊里阴冷潮湿的空气让他打了个寒颤,与刚才草地上的和煦形成残酷对比。他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挪向地窖办公室的门,心跳莫名有些加快。
门没锁。他轻轻推开。
室内只点着一盏昏暗的壁灯,魔药的气息比白天更加浓郁。斯内普背对着门,站在储藏柜前,似乎在整理药材,黑袍的身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杰米站在门口,有些踌躇,不知道该不该出声。
“我以为,”斯内普没有回头,冰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地窖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像冰锥,“我明确说过,下课直接回来。”
杰米身体一僵,手指蜷缩起来。“我……喂了一下巴克比克。它今天很配合,我准备了它爱吃的……”
“所以,”斯内普终于转过身,黑眸在昏暗光线下如同深潭,牢牢锁住他,“照顾神奇生物的优先级,高于遵守明确的指令。”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怒意,但那种冰冷的压迫感却让杰米后背发凉。他能感觉到斯内普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落在他依旧有些潮红的脸颊、微微凌乱的发丝、扶着门框借力的手上,最后停在他因为走路而更显不适、微微发颤的腿上。
“我没有……”杰米想辩解,但声音有些虚弱。他知道自己理亏,更知道斯内普最厌恶的就是对指令的阳奉阴违和拖延,尤其是在他身体明显不适、需要“监管”的情况下。
斯内普没有继续斥责,而是迈步走了过来。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最终停在杰米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他完全笼罩。
杰米下意识地想后退,但身后就是门框,无处可退。他垂下眼,盯着斯内普黑袍上银质的扣子。
一只微凉的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斯内普仔细审视着他的脸,目光锐利如刀,仿佛在评估他拖延的这段时间里又给自己增加了多少“麻烦”。
“看来下午的课程,以及课后额外的‘亲密互动’,并没有让你学会节省所剩无几的体力。”斯内普的拇指摩挲过杰米下巴上细腻的皮肤,动作看似暧昧,力道却不容抗拒。“还是说,你觉得待在外面,比回来面对我……更轻松?”
杰米的心脏猛地一缩。斯内普的话戳中了他隐秘的心思。他确实有那么一点想拖延,想晚一点回到这个充满魔药味、也充满昨夜记忆和今天论文闷气的地方。
“我……没有。”他艰难地否认,但闪烁的眼神出卖了他。
斯内普冷哼了一声,松开了他的下巴,转而下移,手掌直接贴上了他的后腰——正是他最酸痛无力的位置。那手掌带着熟悉的微凉温度,隔着针织衫和长袖衫传来,不是按摩,更像是一种探测和掌控。
“这里,”斯内普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还有力气走去喂鹰头马身有翼兽,却没有力气按时回来。伊斯琳,你的判断力,一如既往地令人失望。”
随着他的话语,贴在后腰的手掌微微施加了一点压力。并不重,但恰好按压在酸痛的肌肉节点上,让杰米忍不住闷哼一声,身体软了一下,几乎要靠进斯内普怀里。
“看来是真的没力气了。”斯内普的结论带着冰冷的嘲讽。他揽住杰米的腰,几乎是将他半抱半拖地带离门口,走向室内。
杰米没有反抗,也无力反抗。身体的疲惫和不适,加上被戳破心思的心虚,让他像只被捏住后颈的猫,只能任由对方摆布。他能感觉到斯内普身上散发出的不悦,比下午批改论文时那句轻描淡写的点评要清晰得多,也更具威胁性。
他知道,今晚大概不会好过了。不仅是因为拖延,或许还因为那份斯莱特林女生的论文,因为自己下午批注时那点幼稚的脾气,因为……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积压的情绪。
被半强迫地带回地窖深处,杰米心里那点因为拖延而生的心虚,迅速被更大的困惑和委屈淹没。他不明白,自己只是晚回来了一会儿,喂了喂巴克比克,斯内普的反应为何会如此……激烈。那种冰冷的怒意,似乎不仅仅源于“不服从指令”,更像是一种更深层、更不可言说的烦躁的爆发。
他猜不透,也不敢问。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变得异常小心翼翼。
斯内普让他去清理下午用过的、沾了些泥土和草叶的教具,他默默去做,动作尽可能轻,避免发出任何可能被视为“挑衅”的声响。斯内普让他坐在壁炉边修改那份关于澳洲蛋白眼的报告,他立刻坐下,拿起羽毛笔,努力集中精神,尽管腰背的酸痛让他坐立难安,只能时不时极轻微地调整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