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边。
梁晚晚的手指紧紧扣住粗糙的竹竿,指甲几乎要嵌进木纹里。
左岸丛林潮湿的腐叶气味,混合着右岸飘来的血腥和焦糊,在河面夜雾中弥漫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她能清楚看到对岸火光中发生的一切。
那些士兵不是简单地抢劫,他们在狂欢。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试图护住怀中最后一点米袋,被士兵一脚踹倒在地,枪托重重砸在脊梁上,骨头碎裂的声音隔着河面都仿佛能听见。
老人的惨叫刚出口就被第二记枪托打断,变成嗬嗬的漏气声。
另一处,三个士兵按倒一个中年汉子,用刺刀挑断他脚筋,狞笑着看他在地上爬行,鲜血在泥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汉子咬着牙不哭喊,只是死死盯着士兵腰间的手枪,他身后竹楼里传来婴儿微弱的啼哭。
最让梁晚晚目眦欲裂的,是河边那排竹楼。
八九个年轻女子被拖拽进去,有的拼命挣扎,指甲在门框上抠出血痕。
有的已经瘫软如泥,眼神空洞地望着燃烧的村庄。
一个梳着长辫子的姑娘最烈性,狠狠咬住拖拽她的士兵手腕,士兵吃痛松手,她转身就往河里跑。
“砰!”
枪声。
姑娘后背绽开血花,踉跄两步,扑倒在河滩上。
血迅速染红身下的沙石,她伸出的手还朝着湄公河的方向,五指微微蜷曲,像要抓住什么。
梁晚晚的呼吸停止了。
她看见姑娘的手指最后抽搐两下,不动了。
眼睛还睁着,望着黑沉沉的天空,映着村庄的火光。
竹筏在河水中轻轻摇晃。
梁晚晚低下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左臂。
石膏已经脏污开裂,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腰侧刀伤的剧痛。
“砚辞,如果你醒着,你会怎么做?”
她在心里问。
顾砚辞不会犹豫。
那个在边境线追捕特务五年的军人,他会冲上去,哪怕只剩一口气,哪怕明知是死。
梁晚晚闭上眼睛。
耳边的哭喊声、枪声、狂笑声、竹楼里传来的撕扯布帛声……像无数根针扎进耳膜。
梁晚晚睁开眼。
眼神已经变了。
那不是愤怒,不是冲动,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
她轻轻解开拴住竹筏的藤蔓,让竹筏随水流缓缓漂向下游一段,藏进更茂密的芦苇丛。
然后,她潜入水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头顶,腰侧伤口像被烙铁烫过般剧痛。
梁晚晚咬着牙,用还能活动的右臂划水,悄无声息地游向右岸。
上岸处是一片乱石滩,离燃烧的村庄约八十米。
梁晚晚趴在两块巨石间的缝隙里,浑身湿透,河水混着冷汗顺着发梢滴落。
她小心翼翼地拧了拧衣角的水,从空间里取出匕首。
又拿出一小包止血粉,撕开衣襟,撒在腰侧重新渗血的伤口上。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死死咬住下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调整呼吸。
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