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晚晚站在办公室窗前,目光扫过院子里乌泱泱的人群。
午后的阳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发亮,那是渴望改变命运的光芒。
三百多人,在这个年代的北京郊区,这是一支庞大的待业队伍。
他们中有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有三十多岁的返城知青,有附近村子拖家带口的壮劳力,甚至还有几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知识分子的中年人。
“王叔,”
梁晚晚转过身,声音平静,“您算算,咱们现在一个月出栏多少头?”
王勇翻出账本:“上个月四百二十头,这个月估计能到四百五。”
“军需两百,上海一百五,其他零散客户加起来不到一百,满打满算,刚好销完。”
“那下个月呢?”梁晚晚问。
“按照现在的扩建速度,下个月能到五百五十头。”
王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多出来的一百头,我真不知道往哪销。”
“北京肉联厂那边已经放出话来了,说咱们扰乱市场秩序......”
“所以他们要限价?还是限制销售?”
梁晚晚眼神锐利起来。
“都有可能。”
王勇叹气,“晚晚,咱们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快了?”
“接下来还要继续扩大养殖到一千八百头。”
“一千八百头的规模,在整个华北都算大的,万一......”
“没有万一。”
梁晚晚打断他,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手写的文件。
“王叔,您看看这个。”
王勇接过来,老花镜推到鼻梁上。
纸上画着奇怪的图形——一根根圆柱状的东西,旁边标注着:火腿肠,肉类深加工产品,保质期6个月,常温储存,开袋即食。
“这是......?”
“火腿肠。”
梁晚晚在他对面坐下,“我在农大图书馆查过资料,国外早就有了。”
“用猪肉、淀粉、香料混合灌装,高温杀菌,能存放很久。”
“野战部队、勘探队、长途司机......所有需要便携食品的地方,都用得上。”
王勇盯着图纸看了半天,缓缓摇头:
“晚晚,这东西......老百姓没吃过,没见过,谁会买?”
“再说了,得用多少猪肉?”
“咱们现在连生肉都愁卖,还做成这个?”
“正因为生肉卖不动,才要做深加工。”
梁晚晚身体前倾,语气坚定,“王叔,您算笔账:一斤猪肉卖一块二,做成火腿肠,能卖到两块五。”
“附加值翻了一倍还多。而且——”
她拿起笔,在纸上快速计算:“咱们现在每月多出来一百头猪,按每头两百斤算,就是两万斤肉。”
“如果一半拿来做火腿肠,按50%的成品率,能出一万斤。”
“每斤两块五,就是两万五千元。扣除成本,至少净赚八千。”
王勇的手指在算盘上拨了几下,数字确实诱人。
但他还是摇头:“账是这么算,可市场呢?两万五千元的产品,往哪卖?”
“谁会要这么多火腿肠?”
“部队。”
梁晚晚吐出两个字,“我已经跟后勤部的刘大校提过这个想法,他很感兴趣。”
“野战部队拉练、演习,需要便携高蛋白食品。”
“如果咱们能做出符合军需标准的火腿肠,每月消化五十头猪的量不成问题。”
“才五十头,剩下的呢?”
“学校、工厂、机关食堂。”
梁晚晚思路清晰,“火腿肠可以切片炒菜,可以做汤,方便快捷。”
“咱们可以先从农大、咱们自己的养殖场食堂试点,效果好再推广。另外——”
她顿了顿:“我打算搞个新产品品尝会,邀请各单位后勤负责人来试吃。”
“只要东西好,不怕没销路。”
王勇沉默了。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茶叶在杯子里沉沉浮浮。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设备呢?技术呢?这可不是杀猪宰羊,是食品加工。”